订婚宴上,薄夜辰把钻戒套进我手指的瞬间,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。
我想起来了。

想起我是怎么被他哄骗着签下股权转让书,想起他搂着白薇在我病床前说“这傻子终于没用了”,想起父亲被他逼得跳楼,母亲心脏病发死在他公司门口,想起我在狱中被白薇买通的狱警活活打死。
全部,全部想起来了。
钻戒还没戴稳,我一把拽下来,砸在他脸上。
满座哗然。
薄夜辰愣住,眼底迅速闪过慌乱。他太擅长伪装深情了,半跪下来握住我的手:“念念,怎么了?戒指不合手?”
我抽回手,当着他的面,从手包里抽出那张我亲手签过字的订婚协议,撕成碎片,扬在他头上。
纸片纷纷扬扬落在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上。
“薄夜辰,这场戏,我不陪你演了。”
我转身,目光扫过坐在贵宾席上、正端着香槟对我温柔浅笑的白薇。她手里的杯子微微一顿,笑容险些挂不住。
苏念这是怎么了?前世那个为了薄夜辰放弃保研、掏空家底、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恋爱脑,怎么突然当众撕毁婚约?
“念念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薄夜辰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威胁,“你爸的公司还等着薄氏的投资,你确定要这样?”
我笑了。
前世他用这句话拿捏了我三年,每次我想反抗,他就搬出父亲的公司。可结果呢?投资是给了,条件是父亲让出40%的股份。最后那些股份全进了薄夜辰的口袋,父亲被踢出董事会,跳楼那天,薄夜辰正带白薇在马尔代夫度假。
“薄总,不劳你费心。”我从包里拿出手机,当众拨通一个号码,“喂,顾总,我是苏念。你之前提的合作意向,我同意了。条件不变,苏氏30%的股权换你3亿投资,外加你个人名下那个AI实验室的使用权。”
电话那头,顾氏掌门人顾晏辰的声音低沉含笑:“苏小姐想通了?明天来我办公室签合同。”
薄夜辰脸色彻底变了。
顾晏辰,他的死对头。薄氏和顾氏在科技赛道打了三年,薄夜辰一直压着顾氏一头,靠的就是前世我从零到一给他搭建起来的AI研发团队。现在,我要亲手把这个优势送给对手。
“苏念,你疯了!”薄夜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,“你知不知道顾晏辰是什么人?他——”
“他是什么人,不用薄总操心。”我甩开他的手,揉了揉手腕,笑盈盈地看向宴会厅角落的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,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。他双腿残废,坐在那里的气势却比在场任何站着的人都强。五官冷峻得像刀刻出来的,薄唇微抿,正端着酒杯,隔着半个宴会厅看我。
薄夜霆。
薄夜辰的小叔,薄家真正的话事人。三年前车祸双腿瘫痪,从此深居简出,外界都传他性情大变、阴鸷难测。但我知道,前世薄夜辰能迅速吞掉苏家,背后少不了这位小叔的默许。他不是残废,他是蛰伏。
而我知道他的秘密。
“薄总,”我收回目光,转向脸色铁青的薄夜辰,声音不大,但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,“从今天起,我和你没有关系了。投资的事,我会找顾晏辰。保研的事,我已经重新联系了导师。你前世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,我会一样一样,拿回来。”
前世。
这两个字让薄夜辰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听得懂。因为他也是重生的。
前世他踩着我的尸骨登上财富巅峰,死后一睁眼,回到了三年前——回到我还没有被他彻底毁掉的时候。他以为自己占尽先机,以为我还会像前世一样傻乎乎地被他骗。
可惜,老天爷不只给了他一次机会。
薄夜辰深吸一口气,迅速调整表情,换成那副让我恶心了前世的温柔面孔:“念念,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?你冷静一下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“好啊,谈谈。”我走到白薇面前,从她手里拿过那杯香槟,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我抬手,整杯酒泼在她脸上,“那就先谈谈,你跟她的事。”
白薇尖叫一声,精致的妆容瞬间花掉。她眼眶通红,楚楚可怜地看向薄夜辰:“夜辰……”
薄夜辰脸色沉了下来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前世这个时间点,他和白薇确实还没勾搭上——至少明面上没有。但我不在乎,我要的就是打乱他的节奏,让他猜不透我知道多少。
“苏念,你太过分了。”薄夜辰上前一步,声音冷下来,“白薇是我请来的客人,你这样做,是在打我的脸。”
“打你的脸?”我歪头看他,“薄夜辰,你确定你还有脸让我打?”
我转身,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。经过薄夜霆身边时,轮椅上的男人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磁性,像大提琴的共鸣。
“苏小姐。”
我停下脚步,低头看他。
薄夜霆抬眸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水晶吊灯的光,明明灭灭。他把酒杯搁在轮椅扶手上,缓缓开口:“听说苏小姐在找合作伙伴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薄夜辰的脸,彻底绿了。
“小叔!”他快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和苏念的事,不需要你插手。”
薄夜霆没看他,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。他微微偏头,薄唇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苏小姐,有没有兴趣,跟薄家真正说了算的人谈谈?”
这话说得太直白了。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薄夜辰和薄夜霆之间来回扫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薄夜辰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我看着轮椅上的男人,忽然笑了。
前世我死之前,听说薄夜霆站起来了。不是靠复健,是他根本就没瘫。那场车祸是他自己设计的,为的就是从薄家的权力中心退到幕后,暗中布局三年,一举清算了薄家所有反对他的势力。
而薄夜辰,从头到尾,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。
“薄先生,”我弯下腰,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你的腿,还疼吗?”
薄夜霆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下一秒,他猛地伸手扣住我的后颈,把我拉得更近。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色,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。
“苏念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呼吸扫过我的耳廓,“你知道的,比我想的要多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弯起嘴角,“薄先生,合作愉快。”
薄夜辰冲上来想拉开我们,薄夜霆单手按住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,轮椅突然移动,精准地挡在薄夜辰面前。他抬眸看着自己的侄子,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夜辰,苏小姐从现在起,是我的人。”
“你动她,先过我这关。”
薄夜辰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向我,眼底的温柔面具终于彻底碎裂,露出里面赤裸裸的恨意和算计。
“苏念,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挽住薄夜霆的胳膊,对他笑了笑。
“薄夜辰,这句话,前世我就想对你说——该后悔的人,是你。”
薄夜霆按下轮椅的遥控器,轮椅载着我们缓缓驶出宴会厅。身后,白薇的哭声和薄夜辰摔酒杯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送给前世的挽歌。
出了宴会厅,轮椅在走廊尽头停下。
薄夜霆抬手,轻轻捏住我的下巴,迫使我低头看他。走廊灯光昏暗,他的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苏念,你知道我的秘密,就该知道——”他拇指摩挲着我的唇瓣,力道不轻不重,“跟我合作的人,从来没有人能全身而退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薄先生,巧了。”
“我从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和他平时冷峻克制的样子完全不同,带着几分危险的兴味,像猎豹终于等到了势均力敌的猎物。
“上车。”他松开手,拍了拍轮椅扶手,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薄氏集团的核心实验室。”他偏头看我,眼底映着走廊尽头的月光,“你前世给薄夜辰搭建的那个AI团队,真正的核心技术,一直在我手里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前世我为薄夜辰搭建的AI团队,开发出了业内最先进的深度学习框架。那个框架后来被薄夜辰包装成自己的成果,助他登上科技新贵榜首。我一直以为核心技术在他手里。
原来,真正握着钥匙的人,是薄夜霆。
“薄先生,”我坐进他车里,系好安全带,“你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?”
薄夜霆按下车窗,看着宴会厅的方向。里面传来薄夜辰愤怒的咆哮声,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一盘让他永远翻不了身的棋。”
他转头看我,月光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暗处。
“苏念,你确定要上这盘棋?”
我伸出手,握住他微凉的指尖。
“薄夜霆,我连死都经历过了。”
“还怕跟你下一盘棋吗?”
车驶出酒店停车场的时候,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薄夜辰发来的消息:「你以为薄夜霆是什么好人?苏念,前世你被我骗,这辈子你会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。」
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打字回复:「至少,他让我吃得饱。」
发完,拉黑。
薄夜霆侧头看我一眼,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两度。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。我闭上眼睛,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像老旧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回,最后定格在父亲跳楼前打给我的那通电话上。
“念念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下辈子,别再遇到薄家的人。”
我睁开眼,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。
薄夜霆恰好也在看我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薄夜霆,”我开口,“你前世,是不是也认识我?”
他没有回答。
车停在红灯前,他伸手,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我。
我打开,愣住了。
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薄夜霆把他名下薄氏集团15%的股份,转让给我。
转让日期,是三年前。
三年前,我和薄夜辰刚在一起,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苏家会遭遇什么。三年前,薄夜霆还没有“瘫痪”,他还是薄家最年轻最有手段的掌权人。
“你……”我攥紧那份文件,手指微微发抖,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?”
绿灯亮了。
薄夜霆踩下油门,车汇入车流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。
“苏念,前世我来晚了。”
“这一世,不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