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在那年冬天的雪夜里。

冰冷的牢房地面,发霉的硬馒头,以及从门缝里塞进来的那张报纸——林氏集团总裁陈旭东与金融新贵林晚晚大婚,市值突破百亿。

我攥着报纸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饿。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

最后一口馒头噎在喉咙里的时候,我想起了我妈。她死之前还在念叨我的名字,说“囡囡,妈不怪你”。我爸的公司被掏空后,他从二十八楼跳下去,连遗书都没留。

而我,为了这个男人,放弃了保研,掏空了家底,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,罪名是商业诈骗。

多讽刺。那些账目,明明都是他亲手做的。

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。

再睁眼的时候,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。头顶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,耳边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轻很柔:“然然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
我转过头。

我妈。
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眼眶红红的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我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钟,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
“妈。”

“哎,妈在呢,你发烧烧到四十度,吓死妈了。”

我接过那碗粥,热气扑在脸上,是真实的温度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——2018年6月7日。

六年前。

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。距离我把爸妈的积蓄交给陈旭东还有一周。距离我的人生彻底崩塌,还有整整六年。

我慢慢喝完那碗粥,一个字都没说。

我妈以为我还在发烧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。我握住她的手,那只因为常年操劳而粗糙的手,指节已经变形了。上一世,她死的时候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因为我在看守所里。

“妈,我爸呢?”

“在公司呢,你爸最近那个项目资金周转有点紧张,这几天愁得睡不着觉。”

资金周转。我知道那个项目。上一世,陈旭东就是借着这个机会,“好心”地提出要投资我爸的公司,条件是让我拿出家里的全部积蓄,先帮他做启动资金。我爸当时还感激涕零,觉得准女婿真是仗义。

仗义。

我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,擦了擦嘴,声音很平静:“妈,你跟爸说,让他别担心资金的事。我有办法。”

我妈愣了一下: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你还在上学呢。”
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六月八号,我起了个大早。手机上还有陈旭东发来的消息,时间是凌晨两点:“然然,我这边项目方案终于写完了,想起你说的那个优化思路,真是一针见血。对了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保研的事,我觉得咱们还是得长远考虑,你有能力,不差那一张文凭。”

上一世,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心里全是感动。觉得他真上进,真努力,觉得我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

这一世,我只想吐。

我没回消息,直接打车去了市图书馆。在二楼的自习区,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登录了一个我几乎已经忘记的账号。

六年前的知乎,还没有后来那么商业化。但有一个领域,已经初具规模——金融领域的深度回答者。

上一世,陈旭东的公司能够迅速崛起,靠的不是他的能力,而是我替他写的商业计划书、我替他做的融资方案、我替他搭建的财务模型。我学的是金融工程,研究生保送的是国内顶尖的金融数学方向,这些专业能力,是我唯一没有被夺走的东西。

重生一次,我首先要拿回来的,就是这些。

我在知乎上了一个ID——“风投猎手”。这个人,上一世是陈旭东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最终把他的公司逼到绝路的人。他真名叫顾晏辰,当时还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天使投资人,但他的眼光毒辣得可怕。

我记得他早期回答过一个问题:“如何看待社区团购的未来发展?”他的回答很简短,核心观点就一句话——社区团购的本质是供应链效率的战争,谁先完成仓储网格化布局,谁就赢了。

这条回答当时只有十几个赞。

我在下面写了一条评论:“补充一点,仓储网格化的前置条件是本地化的供应链金融支持,否则重资产模式会拖垮现金流。建议参考美团在2015年的地推策略,先用轻资产跑通模型,再反向收购仓储。”

两个小时后,我收到了一个私信。

“你对供应链金融的理解很有意思,方便聊聊吗?”

顾晏辰。

我没有马上回复。而是花了三天时间,做了一份详细的社区团购赛道分析报告,从市场容量、竞争格局、供应链拆解到金融模型搭建,整整四十页PPT。

六月十一号,我把报告发给了他,附带了一句话:“顾总,我是XX大学金融工程专业大三的学生,这份报告是我的课堂作业,如果您觉得有参考价值,我想跟您谈一个合作。”

当天晚上,他回了我三个字:“见个面。”

六月十五号,我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,走进了国贸三期的一间咖啡厅。顾晏辰比我想象的年轻,三十出头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,但眼神很锐利。
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客套话,直接翻开报告,指着其中一页问:“这个金融模型,你用了蒙特卡洛模拟来测算现金流压力?你一个本科生,怎么会这个?”

“我自学的。”我笑了笑,“研究生打算主攻这个方向。”

他靠在椅背上,看了我几秒钟,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认识陈旭东吗?”

我心里猛地一跳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听说过,做校园社交平台的。”

“他是你学长吧?”顾晏辰端起咖啡,“我听说他最近在融资,BP写得不错,尤其财务模型那一块,做得很漂亮。”

当然漂亮,因为那是我写的。

“顾总,”我放下咖啡杯,“我听说您也在看社区团购的赛道。如果我说,我能帮您在三个月内,把这个赛道的头部项目全部梳理清楚,并且提供完整的投资决策支持,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一份实习。以及,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他挑眉。

“我要您以投资意向为名,约陈旭东聊一次。他目前在做的校园社交平台,核心用户增长模型有一个致命漏洞,您只要问他DAU的留存率是怎么算的,他就会露馅。”

顾晏辰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怎么知道他算错了?”

“因为那个模型,”我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是我做的。我知道每一个数字是怎么来的,也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崩。”

咖啡厅里很安静。

顾晏辰放下咖啡杯,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六月十八号,陈旭东终于等来了他梦寐以求的投资人约谈。

他提前一天给我打电话,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:“然然,你猜怎么着?风投猎手那边的顾总要见我!就是那个投了好几个独角兽的顾晏辰!他主动约的我!”

“那挺好的。”我语气很平淡。

“我跟你说,多亏了你做的那个BP,他说我们的财务模型做得特别专业。然然,等我拿到这笔融资,咱们就订婚好不好?”

上一世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哭了。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。

“陈旭东,”我轻声说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爱过我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他笑了:“当然爱啊,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祝你明天一切顺利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打开电脑,开始写一封邮件。

收件人是顾晏辰。

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他会在DAU留存率上撒谎,虚报百分之四十。数据支撑,我发给你了。”

六月十九号,约谈结束后,顾晏辰给我发了消息:“他说留存率是45%,实际大盘数据同类产品最高不过28%。我问他怎么做到的,他说是算法优化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说,那让你技术负责人来聊聊。他说技术负责人出差了。”

我盯着这条消息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
上一世,陈旭东就是用这套说辞骗过了所有人。他拿着我做的假数据,拿到了第一笔五百万的天使轮融资,然后一脚把我踢开,说我“只会做学术,不懂商业”。

这一世,他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
七月,我正式拿到了顾晏辰公司的实习offer。职位很特殊,叫“投资决策支持”,直属上级就是顾晏辰本人。说白了,就是专门为他做赛道研究和项目尽调的。

与此同时,陈旭东的融资彻底黄了。

他在电话里冲我吼:“那个顾晏辰就是有病!他问我留存率怎么算的,我说了算法优化,他非让我提供原始数据!谁家原始数据能随便给人看?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又软下来:“然然,你别生气,我刚才太着急了。那个,你上次说的那个广告变现的模式,能再帮我细化一下吗?我想换个方向试试。”

“好。”我说,“你等我两天。”

两天后,我给了他一套完整的广告变现方案。其中所有的核心数据,我都做了手脚——表面上看很完美,但只要实际落地,就会在三个月内暴露严重的效率问题。

他如获至宝,连夜开始找新的投资人。

而我,在这两天里,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
我找到了我妈,跟她聊了一整个下午。我说我最近在一家投资公司实习,接触了很多项目,发现陈旭东那个项目有问题。我说妈,你跟爸说,千万别给他投钱,一分都别投。

我妈看着我,欲言又止,最后叹了口气:“然然,你以前不是最听他的话吗?”

“我长大了。”我说,“长大的人,要学会说不。”

我妈没再问,当天晚上就跟我爸打了电话。我爸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闺女说不行,那就不投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哭了很久。

上一世,我爸的公司就是在七月二十号那天,因为资金链断裂,被迫接受了陈旭东的“投资”,代价是百分之三十的股权。三个月后,公司被掏空,我爸跳了楼。

这一次,他什么都没投。

八月,陈旭东开始感觉到不对劲。

他的广告变现方案推了两个星期,效果很差。几个之前有意向的投资人都打了退堂鼓,原因很简单——数据不对。他给我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,语气也从温柔变成了焦躁。

“苏然,你是不是故意给我错的方案?”

“方案没有问题,”我语气很平静,“是你的执行出了问题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陈旭东,”我打断他,“你还记得林晚晚吗?”

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。

“金融学院的林晚晚,你的学妹。”我慢慢说,“你们最近是不是走得挺近的?我看她朋友圈,你们上周一起去看了电影?”

“那是……那是她非要拉着我去的,我跟她没什么——”

“我没说你们有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你那些事,我全都知道。”

“苏然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从今天开始,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我挂了电话,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
九月,我回了学校,办了保研手续。

辅导员看着我,表情很惊讶:“苏然,你之前不是说放弃保研了吗?我们差点把名额给别人了。”

“之前脑子不清楚,”我说,“现在清楚了。”

保研名单公示那天,我在教学楼里遇到了林晚晚。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笑起来温温柔柔的,像一朵白莲花。

“苏然学姐,”她拦住我,表情很无辜,“我听说了你和旭东的事,真的很遗憾。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
“没有误会。”我看了她一眼,“你喜欢他?那你拿走就好。”

她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。

“不过,”我凑近她,压低声音,“我提醒你一句,他公司的所有核心数据都是我做的,你最好让他提前告诉你,那些数据能撑多久。”

她的脸色变了。

我没再理她,转身走了。

十月,陈旭东的公司在没有任何核心数据支撑的情况下,开始快速走下坡路。用户增长停滞,广告变现效率低下,之前承诺的投资人全部反悔。他开始四处找人接盘,但没人愿意碰一个数据造假的项目。

十一月的某个晚上,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
“苏然,你够狠。”

我看了一眼,没回。

十二月,我正式入职顾晏辰的公司,职位是投资分析师。第一天上班,顾晏辰就把一个项目扔到我桌上。

“社区团购的赛道,我决定投了。你来负责尽调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翻开文件夹,里面是三家头部创业公司的资料。其中一家,叫“鲜达”,创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连续创业者,BP做得很漂亮,模式也很清晰。

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
这家公司的供应链合作方,有一家叫做“林氏供应链”的企业。法人代表的名字,我太熟悉了——林晚晚。

我把文件合上,抬头看向顾晏辰:“顾总,这个项目我建议暂缓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它的供应链合作方,是一个空壳公司。”

顾晏辰看了我一眼,没有多问,只说了一句:“你查清楚。”

一周后,我把完整的尽调报告交给了他。报告显示,林晚晚通过这家空壳公司,虚报了供应链成本,从中套利近三百万。而鲜达的创始人对此并不知情——换句话说,林晚晚在利用陈旭东的人脉网络,为自己捞钱。

顾晏辰看完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不怎么办。”我说,“这些证据先留着,等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。”

他看着我,忽然说了一句:“苏然,你到底经历过什么?”

我看着窗外,冬天的第一场雪正在下。

“顾总,”我说,“您相信人有上辈子吗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把一杯热咖啡推到我面前。

“喝吧,外面冷。”

时间过得很快。

2019年春天,陈旭东的公司彻底撑不下去了。他试图做最后一搏,在知乎上发表了一篇长文,标题是《一个创业者的自白》,把自己塑造成被资本抛弃的悲情英雄,暗戳戳地暗示有人故意搞他。

文章下面最高赞的评论,是一个匿名用户的回答。

“你说有人搞你,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的用户留存数据前后对不上?为什么你的财务模型换了三个版本,核心假设每次都变?创业确实很难,但造假就是造假,别甩锅给资本。”

这条评论是我写的。

那天晚上,顾晏辰给我发了消息:“那篇长文下面的评论,是你吧?”

“顾总好眼力。”

“你不怕他猜到是你?”

“猜到又怎样?”我回了一个表情包,“他有证据吗?”

2019年夏天,陈旭东的公司正式倒闭。欠了一屁股债,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。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,只有四个字——“从头来过”。

我没点赞,也没评论。

林晚晚那边也没好到哪去。她套现跑路的计划被我提前截胡,顾晏辰把尽调报告递给了鲜达的创始人,对方直接报警。林晚晚被立案调查的那天,我正好在公司加班。

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我接起来,听到林晚晚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苏然,是你对不对?是你搞的对不对?”

“林小姐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你别装了!陈旭东都告诉我了,那些数据都是你做的,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——”

“林小姐,”我打断她,“你和陈旭东上辈子一起把我送进监狱,这辈子我只是让你们尝尝同样的滋味,不过分吧?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“你在说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,你是不是疯了——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2019年秋天,我拿到了保研录取通知书。

我妈高兴得不行,在家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我爸也从公司赶回来,喝了好几杯酒,脸红红的,拉着我的手说:“闺女,爸以前觉得你不懂事,现在爸知道了,你比爸强。”

我抱着我妈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晚上,顾晏辰给我发了消息:“恭喜。”

“谢谢顾总。”

“别叫我顾总了,下班了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,打了两个字:“晏辰。”

他没回消息,但十分钟后,我收到了一个外卖订单——是我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芝士蛋糕。

附言写着:“加班辛苦了。”

2020年,一切都变了。

疫情席卷全球,很多行业都受到了冲击。但社区团购这个赛道,反而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。顾晏辰在2019年初投的那几个项目,到2020年已经翻了十几倍。

我在公司里的角色也越来越重要,从一个投资分析师,慢慢变成了投资总监,手里管着好几个项目的投后管理。

陈旭东呢?

他又创业了。这次做的是MCN机构,签了几个小网红,试图在直播带货的风口里分一杯羹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个赛道的头部机构,有一半都在顾晏辰的投资组合里。

有一天,顾晏辰忽然问我:“你还关注他?”

“谁?”

“陈旭东。”

我摇了摇头:“不值得。”

但顾晏辰看了我一眼,还是把一个文件袋放到了我桌上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

我打开,里面是一份完整的财务审计报告。陈旭东的新公司,偷税漏税、虚开发票,金额加起来超过四百万。

“你从哪里弄到的?”

“他找的那个财务,是我之前投的一家公司辞退的员工。”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“这个员工主动来找的我,说看不下去老板造假。”

我盯着那份报告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我问。
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顾晏辰说,“证据链已经完整了,什么时候交出去,你说了算。”

2021年春天,陈旭东的MCN机构拿到了第一笔融资。金额不大,三百万,但对于他来说,这是东山再起的希望。

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,配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,写着:“新的起点,感谢所有不看好我的人,你们是我最大的动力。”

我看了那条朋友圈,笑了。

然后我拿起电话,打给了税务局。

一周后,陈旭东的公司被查封。他本人因涉嫌偷税漏税、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,被刑事拘留。

消息传出来那天,公司里有人在议论。我听到一个同事说:“那个陈旭东,真是活该,听说他之前还坑过前女友的钱。”

我没说话,低头继续看报表。

顾晏辰路过我的工位,停了一下。
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

我抬头看他,他表情很自然,好像只是随口一提。

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们在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吃饭。他喝了不少清酒,话也多了起来。

“苏然,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你做的那些事,从一开始,就是冲着让他坐牢去的?”

我夹起一片三文鱼,蘸了酱油,慢慢吃完。
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再被他毁了。”

“再?”
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顾晏辰,如果我说,我上辈子认识你,你信吗?”

他放下酒杯,认真地看了我很久。

“信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第一次给我发私信的时候,我就觉得,你不像一个二十岁的人。”

我没说话,端起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
那天晚上,回到家,我收到了陈旭东从看守所里托律师打来的电话。
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苏然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我对你还不够好吗?”

“陈旭东,”我说,“你还记得苏建国吗?”

“谁?”

“我爸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上辈子,你逼得他从二十八楼跳下去。这辈子,我只是让你坐几年牢,已经很仁慈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你疯了……你疯了……”
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什么都记得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2022年,陈旭东被判了四年。

林晚晚那边也没逃掉,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罪名成立,判了一年半。

判决书下来那天,我请了一天假,回了趟老家。

我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,我爸开了一瓶好酒,一家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。阳光很好,我妈的白头发比去年多了几根,我爸的腰也没以前直了,但他们都在笑。

“妈,爸,我升职了。”

“真的?”我妈眼睛一亮,“什么职位?”

“投资副总裁。”

我爸拍了一下大腿:“我就说我闺女行!”

晚上,顾晏辰给我发了消息:“听说你升职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。”

“什么?”

他发了一个位置共享——是国贸三期的那家咖啡厅,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

“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
我盯着屏幕,愣了几秒。

然后我拿起包,跟我妈说:“妈,我出去一下。”

“这么晚了去哪?”
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
我打车到了国贸三期,推开咖啡厅的门。顾晏辰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两杯咖啡。
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顾总,这算加班吗?”

他笑了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推到我的面前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我打开,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,没有钻石,铂金素圈,内侧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苏然,从头来过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我不是在求婚,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说,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们可以从头开始。不是上辈子,不是这辈子,是从现在开始。”

我拿着那枚戒指,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把它戴在了无名指上。

“顾晏辰,”我说,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从来不会让我放弃任何东西。”

他笑了,端起咖啡杯,跟我碰了一下。

窗外,北京的夜景璀璨,万家灯火。

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那个雪夜,冰冷的牢房,发霉的馒头,和那张刺眼的报纸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一切都重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