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证还没焐热,陆沉舟就把一份财产协议甩在我面前。
“苏念,签了。婚后你住客房,每月我会往你卡里打二十万。别妄想以陆太太自居,更别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
他连看我的眼神都像在施舍。
我盯着那份协议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我签了。乖乖当了他三年透明妻子,忍受他的冷暴力和白月光隔三差五的挑衅。最后他白月光回国,我一脚被踢开,连赡养费都没拿到,反倒被他诬陷商业间谍,蹲了两年大牢。
出狱那天,我妈病逝,我爸脑梗。
我跪在殡仪馆哭到昏厥,醒来时——回到了领证这一刻。
“不签会怎样?”我捏着协议,语气平静得不像刚重生的。
陆沉舟皱眉:“你闹什么?苏念,你嫁给我图什么你我心知肚明,别得寸进尺。”
图什么?图他陆氏集团少东家的身份,图他给我爸公司续命的三千万注资。
上一世我确实这么想。我爸生意失败,我走投无路,经人介绍嫁进陆家,以为攀上了高枝。后来才知道,我爸公司破产就是陆家一手操盘的,为的就是让我乖乖当这个听话的摆设。
“三千万,我三个月内还你。”我撕了协议,“离婚吧。”
陆沉舟眼神一沉:“你疯了?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我拿起刚领的结婚证,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,“民政局见。”
转身出门时,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。
出了陆家大门,我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个地址——恒信资本。
车里我掏出手机,翻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备注为“顾”的号码。
上一世,顾衍之是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在我入狱后帮我请律师的人。可惜那时我万念俱灰,拒绝了所有帮助。
这一次,我要站在他那边。
恒信资本顶楼,顾衍之正开视频会议。
秘书拦着不让进,我直接报了身份:“我是陆沉舟的妻子,有份大礼送给他。”
十分钟后,我坐在了顾衍之对面。
他比记忆里更年轻,三十出头,眉眼凌厉,看人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份投资报告。但我知道,这个表面冷硬的男人,骨子里有难得的底线。
“陆太太想谈什么?”
“叫我苏念。”我把U盘推过去,“这里有三样东西:陆氏未来两年的投资布局、他们暗箱操作的财务漏洞、以及——扳倒陆沉舟的完整方案。”
顾衍之没动U盘,手指叩了叩桌面:“理由?”
“他欠我的,我要他百倍奉还。”
他看了我三秒,忽然笑了:“有点意思。”
当天下午,我和陆沉舟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。
前后不到四个小时,创下了陆城最短命婚姻的记录。
陆沉舟签字时脸色铁青:“苏念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陆少,咱们打个赌。”我接过离婚证,“三个月后,后悔的人是你。”
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当晚,我爸电话就打过来了,声音发抖:“念念,陆家说要撤回注资,你是不是得罪他们了?你知不知道没有这笔钱,爸的公司下周就得破产!”
上一世,我听到这话急得掉眼泪,连夜去求陆沉舟,被他羞辱了一整晚。
这次我只说了一句:“爸,明天上午十点,带齐资料来恒信资本,有人给你注资八千万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半天:“你、你说什么?”
“没听清?八千万,不设对赌条款,占股百分之十五。条件比你之前找的任何一家都优厚。”我顿了顿,“前提是,你把跟陆氏签的那份意向书作废。”
我爸沉默了很久:“念念,你到底……”
“爸,信我一次。”
上一世我信错了人,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我的家人。
第二天,顾衍之果然言出必行。我爸签完合同出来时眼眶都红了,拉着我问怎么认识顾衍之的。
我说:“他是我未来的老板。”
我没骗他。离婚第三天,我以“战略投资顾问”的身份入职恒信资本,直接向顾衍之汇报。
这位置本该是陆沉舟花重金从华尔街挖来的精英坐的,我抢了先——因为上一世,陆氏就是靠这个人的方案拿下了城南那片地的开发权。
而我,把那份方案的雏形提前三个月送到了顾衍之桌上。
陆沉舟不是傻子,很快查到了我的动作。
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,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:“苏念,你以为攀上顾衍之就能翻身?你配吗?”
紧接着第二条:“当年你爸求我注资时跪了整整一个小时,你知道吗?你们苏家的人,骨子里就带着贱。”
我盯着屏幕,指尖发凉。
不是因为生气,是因为上一世,我直到入狱才知道这件事。我爸从来没提过。
我回了一条:“陆少,您跪着求顾总高抬贵手的那天,记得通知我,我想围观。”
对面没了动静。
真正的高潮来得比预想快。
一个月后,恒信资本正式宣布收购城南地块,开发方案同步曝光。业内一看就知道,这套方案比陆氏准备的那版领先了整整一个维度。
陆氏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七。
陆沉舟坐不住了。他约我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,说要“谈谈”。
我去了,带着录音笔。
他比一个月前憔悴了不少,眼底青黑,但看我的眼神依旧高高在上:“苏念,你回来,之前的事我当没发生过。陆太太的位置还给你,财产协议作废。”
“条件呢?”我端起茶杯。
“终止跟恒信的合作,把城南项目的核心数据给我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:“陆沉舟,你是不是以为我脑子还跟以前一样不好使?”
他脸色一僵。
“你让我回去,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感情,是因为顾衍之抢了你的项目,你的董事会给你施压了,对吗?”我放下茶杯,“让我猜猜,你白月光那边是不是也出了状况?她没跟你回国,反倒搭上了另一个资本方?”
陆沉舟猛地抬头,眼神骇人。
我当然知道,因为上一世,他的白月光就是在这一周回国,带着国外资本跟他谈条件。他两头受气,最后拿我当了出气筒。
“你查我?”
“不用查。”我站起来,“陆沉舟,你这个人太好懂了。自私、算计、永远利益至上。你这种人,不配得到任何真心。”
我转身走到门口,他忽然在身后说:“你以为顾衍之就是什么好人?他不过是在利用你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我没回头,“但至少,他给钱爽快,不羞辱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。
我走出会所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凉意刺骨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:“城南地块的庆功宴,明晚七点,香格里拉。你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出席。”
顿了顿,又来一条:“穿漂亮点,有记者。”
我嘴角弯了弯。
上一世,我穿着囚服被媒体拍下照片,标题写“落魄名媛沦为阶下囚”。这一次,我要让同一批人拍下我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。
三个月后的陆氏年会,我收到了请柬。
陆沉舟大概是想展示他还没倒,特意请了大半个商圈的人。顾衍之问我去不去。
“去。”我挑了一条红裙,“当然要去。”
那天晚上,陆沉舟在台上致辞,说陆氏明年要进军新能源,打造行业新标杆。
台下掌声稀稀拉拉。
轮到媒体提问环节,一个记者站起来:“陆总,听说贵司最近被恒信资本起诉商业间谍罪,您对此有何回应?”
全场安静。
陆沉舟脸色变了:“无稽之谈。”
“可是原告方苏念女士就在现场,她说有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聚光灯唰地打在我身上。
我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陆总,您还记得三个月前让我签的那份财产协议吗?您大概忘了,协议背面有一行小字,写着‘双方权利义务以本协议为准’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那行小字用的是隐形墨水,需要特殊光线下才能看到。”我晃了晃文件,“但巧的是,我复印了一份。而复印件上,隐形墨水会留下永久痕迹。”
“上面写的是——乙方苏念需在婚后三十日内,将苏氏集团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甲方陆沉舟,否则视为违约,甲方有权追讨乙方及乙方直系亲属全部名下财产。”
现场一片哗然。
陆沉舟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陆总,您这不是结婚,是抢劫。”我把文件交给记者,“我已经向经侦部门报案,相关证据全部移交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,身后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走到门口时,顾衍之靠在车边等我,手里拿着一件大衣。
“冷吗?”
“有点。”
他把大衣披在我肩上,忽然低声说:“苏念,三个月前你来找我,我以为你只是想报复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觉得,你值得一个更好的开始。”
我没说话,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星星很亮,像是上一世那个在监狱里彻夜难眠的我,终于等到了天亮。
“走吧,”我拉开车门,“明天还有个并购案要谈。”
顾衍之笑了:“苏总,你可真是工作狂。”
“没办法,”我系上安全带,“欠你的三千万,得还。”
车开出去很远,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。
陆沉舟被记者围在中间,西装皱了,领带歪了,狼狈得像个跳梁小丑。
我没觉得多痛快。
只是想起上一世我妈走的时候,我连骨灰盒都买不起,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可怜我,找了个最便宜的。
这一次,我提前把她接去了最好的疗养院,我爸的公司在顾衍之的扶持下也上了正轨。
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至于陆沉舟,他会在该待的地方待很久很久。
手机震了一下,顾衍之发来一条消息:“对了,疗养院那边说阿姨今天状态不错,问你能不能周末去看看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又震了一下:“我陪你。”
我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:“顾总,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追我。”
对面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。
然后消息来了:“我以为我已经追得很明显了。”
车窗外灯火通明,这座城市的夜景跟上一世没什么不同。
但我的人生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