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蓝光刺进眼底,林晚宁的手指在颤抖。

“林小姐,根据您丈夫提供的证据,您婚内转移共同财产的事实成立,法院判决如下——”

法官的声音像一把钝刀,一刀刀剜在她心上。

转移财产?

她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程砚白甚至没有看她,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,正低声和身边的律师说着什么,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。

三个月前,这个男人还跪在她面前,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,求她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。

“晚宁,你是我唯一的亲人,我怎么可能害你?”

她签了。

签掉了自己父母留下的公司,签掉了父亲半辈子的心血,签掉了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“公司是妈给你的嫁妆”。

然后程砚白拿出了她“转移财产”的证据——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转账记录、虚假合同,每一笔都指向她的账户,每一笔都经过精心伪造。

“现判决如下:被告林晚宁名下所有资产归原告程砚白所有,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——”

“两千三百万。”

旁听席上一阵骚动。

林晚宁听见自己的母亲——继母周婉清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:“晚宁!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!你爸在天之灵——你让他怎么安心啊!”

她弟弟林子豪冲上来,一把拽住她的衣领:“你还是人吗?那是爸留给妈养老的钱!”

林晚宁被拽得踉跄,后脑撞在旁听席的栏杆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

她没有解释。

因为她已经解释过一千遍了。

每一遍都被程砚白准备好的“证据”击碎,每一遍都让她在法庭上显得像个小丑。

“上诉?”法官收起卷宗,“你还有十五天时间。”

十五天。

林晚宁站在法院门口,初秋的风卷起落叶打在她脸上。她掏出手机,通讯录里能打的电话全部打了一遍。

没有人接。

曾经叫她“嫂子”的那些人,曾经在程砚白的酒局上夸她“旺夫”的那些人,曾经拍着胸脯说“弟妹有事随时找我”的那些人——

全部失联。

她蹲在台阶上,翻到最后一个号码。

程砚白的私人律师,沈渡。
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
“林小姐。”沈渡的声音礼貌而疏离,“程总让我转告您,如果您愿意签署离婚协议,他可以免除您个人名下的两百万债务。”

“什么债务?”林晚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您以个人名义向程总公司借款的两百万,有借条和转账记录。”

她什么时候借过这笔钱?

林晚宁闭上眼睛,忽然笑了。

她想起三个月前,程砚白让她签的那堆文件里,确实夹着一张纸。她问是什么,他说“银行的对账授权书”。

她连看都没看完就签了。

“告诉程砚白,”她站起来,腿在发抖,声音却出奇平静,“我林晚宁,什么都没有了,还怕什么?”

她挂了电话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,她看到一条推送新闻——

《程氏科技CEO程砚白入选福布斯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,白手起家成青年创业标杆》

配图是程砚白的照片,一身定制西装,站在领奖台上,手里拿着水晶奖杯,笑容温润如玉。

下面第一条评论:

“程总好帅!而且超宠老婆的,上次采访还说公司名字‘砚白’和‘晚宁’各取一字,好浪漫啊!”

林晚宁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
她走回自己租的那间地下室,推开门的瞬间,霉味扑面而来。十平米的空间,一张行军床,一个塑料凳子,墙角堆着两箱方便面。

她倒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白炽灯。

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。

母亲走的那天,拉着她的手说“公司是妈给你的嫁妆”。

父亲再婚那天,她笑着给周婉清敬茶,说“阿姨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”。

程砚白求婚那天,在江边的烟花下,单膝跪地说“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”。

他确实用一辈子对她好了。

好到让她进了监狱,好到让她负债千万,好到让她众叛亲离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

“你母亲的公司,当年注册用的是你外公的名义,查查原始股权协议。”

林晚宁猛地坐起来。

她回拨过去,无人接听。

再打,关机。

谁?

这条短信来得太诡异了。她母亲去世八年了,外公去世更早,当年的原始股权协议——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。

林晚宁翻来覆去睡不着,凌晨两点,她打开手机浏览器,鬼使神差地在栏里打了一行字:

“股权原始协议 查询方法”

结果第一页全是广告。她往下翻,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看到一个

“笔趣阁官方网站入口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笔趣阁?那个盗版小说网站?

但她的手指已经点了进去。

页面加载很快,和记忆中的笔趣阁完全不同。没有弹窗广告,没有花花绿绿的推荐位,整个页面纯黑底色,正中央只有一个框。

框下面是几行灰色的小字:

“你寻找的答案,不在未来,在过去。”

“输入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日期。”

林晚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
最重要的日期?

她试探着输入了母亲去世那天。

页面没有反应。

她又输入了和程砚白结婚那天。

还是没有。

她犹豫了很久,输入了父亲把公司交给她那天——2016年3月14日。

页面闪了一下。

一行字缓缓浮现:

“股权原始协议,存档于滨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,档案编号A-20160314-0382,持有人:林鹤鸣(你父亲),共有人:沈静秋(你母亲)。”

“该协议第3页第7条载明:公司股权为沈静秋婚前财产,林鹤鸣仅为代持。若沈静秋去世,股权由林晚宁继承,林鹤鸣及后续配偶、子女无权主张任何权益。”

林晚宁的手开始发抖。

她往下翻,页面忽然跳出一份文件扫描件。像素不高,但签字和公章清晰可见。

是母亲的字。

“沈静秋”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,和她小时候在母亲日记本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而“林鹤鸣”三个字,签在代持人那一栏,笔迹略显潦草,像是签得很不情愿。

她盯着这份文件,脑子里那些年所有的不合理全部串联起来了——

为什么父亲再婚后,继母总是对她的股权“格外关心”;

为什么程砚白追她的时候,对她父母留下的公司“特别感兴趣”;

为什么结婚后程砚白三番两次劝她“把公司资产整合一下”;

为什么父亲去世前一周,程砚白单独和父亲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眼圈通红说“爸把公司托付给我了”。

她一直以为那是感动。

现在她才知道,那是得手后的如释重负。

林晚宁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
她继续往下翻,页面又跳出一行字:

“更多档案查询,请升级权限。升级条件:连续签到30天,或分享3位有效用户。”

分享?

她几乎没有犹豫,复制了链接,点开了微信。

第一条,发给她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——大学室友苏棠。

“棠棠,点一下这个链接。”

五秒钟后,苏棠回复:“什么东西?笔趣阁?你看小说呢?”

“点进去就行。”

“好了,进去了,就一个框,好奇怪。”

第二条,她想了想,发给了林子豪。

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从小被她带大,刚才在法院还拽着她的衣领骂她。但她知道,子豪不是坏人,他只是被周婉清和程砚白一起骗了。

“子豪,帮姐点个链接。”

林子豪没有回复。

林晚宁等了十分钟,又发了第三条——她翻开通讯录,找到了程砚白公司那个刚入职三个月的财务助理,小姑娘叫唐糖,上次程砚白让她签假合同的时候,唐糖在茶水间偷偷跟她说过一句话:

“林姐,有些东西您最好留个复印件。”

当时她没在意。

现在她懂了。

链接发出去,唐糖秒回:“林姐?您怎么有我的微信?”

“帮我个忙,点开这个链接。”

“好了,点开了。”

页面刷新。

“权限升级成功。您可以在以下分类中:工商档案、法院判决、银行流水、出入境记录、通话详单——”

林晚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心脏砰砰砰地跳。

她输入了程砚白的身份证号。

页面加载了三秒钟,弹出一份文件:

“程砚白,曾用名:程建国。户籍所在地:滨城市东郊镇程家村。父亲:程大勇(服刑中,案由:合同诈骗)。母亲:刘桂花(已故)。”

程建国?

程家村?

那个说自己出身书香门第、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的程砚白?

林晚宁盯着屏幕,忽然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她往下翻,又一页:

“程砚白与沈渡通话详单(近三年)——”

密密麻麻的记录。平均每天通话七次,每次时长十分钟以上。而沈渡,是她父亲生前的法律顾问,也是现在程砚白的私人律师。

“沈渡银行流水——”

一笔一笔转账记录,从程砚白的账户流向沈渡的账户,备注栏写着“法律服务费”,金额刚好凑满那条“林晚宁转移财产”证据链上的每一个缺口。

林晚宁看到了那个证据链的全貌。

她终于知道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转账记录、虚假合同,是怎么造出来的了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,页面上只有一行字:

“笔趣阁官方网站入口,只渡自救者。”

林晚宁擦了擦眼泪,从行军床上坐起来。

她打开备忘录,开始列清单。

凌晨四点,她列完了。一共三十七项,每一项都是一条证据线索。

然后她打开邮箱,给滨城市人民检察院写了一封举报信。

标题只有七个字:

“实名举报商业诈骗。”

附件是笔趣阁上查到的那份股权原始协议截图,和程砚白与沈渡的部分通话记录。

凌晨五点,她给苏棠打了个电话。

“棠棠,我记得你说你老公在省报当记者?”

“对啊,怎么了?”

“我想请他帮我查一件事。”林晚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关于福布斯精英榜上那个程砚白,他的履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。”

苏棠沉默了两秒。

“晚宁,你是不是——”

“我没疯。”林晚宁说,“我这辈子,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”

她挂了电话,推开地下室那扇小窗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林子豪的回复终于来了:

“姐,那个链接我点了。对不起,今天在法院—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但你永远是我姐。”

林晚宁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她回复:

“没事。子豪,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你爬树,你从树上摔下来,是程砚白接住你的?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你还记不记得,你摔下来之后,程砚白手上那块表碎了,说是你摔的时候碰碎的,你赔了他三个月零花钱?”

“记得。后来妈还说我不小心,打了我一顿。”

“那块表,”林晚宁打字,“是他自己摔碎的。我亲眼看到的。那年他十八岁,就已经知道怎么利用别人的愧疚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。”

林子豪没有再回复。

林晚宁也不急。

她关了手机,躺回行军床上,闭上眼睛。

笔趣阁的页面在脑海中浮现,那行灰色的小字像刻进了视网膜:

“你寻找的答案,不在未来,在过去。”

她找到答案了。

接下来,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答案。

闹钟响起的时候,是早上七点。

林晚宁睁开眼睛,第一件事不是关闹钟,而是拿起手机看笔趣阁。

页面变了。

框下面多了一行绿色的字:

“今日签到已完成。连续签到:1天。”

“距离下一次权限升级还需要:29天。”

林晚宁点了签到,然后翻到昨天的记录,把那份股权原始协议重新看了一遍,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。

然后她打开了程砚白的百度百科。

“程砚白,1992年出生,滨城人。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商学院,2015年回国创业,创立程氏科技——”

她截了图,存进新建的文件夹,文件夹的名字是“程砚白”。

旁边还有两个文件夹,名字分别是“沈渡”和“周婉清”。

林晚宁盯着这三个文件夹看了很久,然后打开微信,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:

“棠棠,帮我找一下滨城东郊镇程家村的村干部联系方式。”

苏棠秒回:“你要干嘛?”

林晚宁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

“挖。”

手机又震了。

不是苏棠,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
只有一句话:

“笔趣阁每天只能查三次,省着点用。明天查程砚白的出入境记录。”

林晚宁盯着这行字,手指动了动,打出一行字:

“你是谁?”

发送。

失败。

对方已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