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朝夕,这是北大数院的保研确认书,你签还是不签?”
班主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隧道里传来。
林朝夕盯着那张纸,指尖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激动——而是因为她记得,上一世,她亲手把这张纸撕碎了。
撕给那个男人看。
“不签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班主任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这可是北大——”
“我要签清华。”林朝夕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而且不是数院,是交叉信息研究院。我要跟姚期智先生做量子计算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“林朝夕,你是不是发烧了?”班主任下意识伸手要摸她额头,“你高考数学才考了137,你上量子计算——”
“那是因为我故意把最后一道大题做错了。”林朝夕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上一世,江临说他不喜欢女人比他强,我就藏了三年。”
她说到“上一世”三个字的时候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班主任从未见过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笑。
班主任的手机响了。
电话那头是数学竞赛组的刘老师,声音都在发抖:“王老师!林朝夕昨天发到我邮箱的论文,我刚找清华的同行看了——她说这至少是博士生的水平,而且里面提出的算法优化方案,能直接用在量子纠错上!清华那边已经炸了!”
班主任缓缓抬起头,看向林朝夕。
林朝夕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纸,轻轻放在办公桌上。
“这是我做的‘天才协议’解约书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麻烦您帮我做个见证,转告江临——上一世他拿我的研究成果申请的专利,这一世,我会一个一个拿回来。”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侧过头:“对了,他是不是今天下午两点在学术报告厅做‘他的’开山演讲?麻烦您帮我转告他——”
林朝夕笑了,那笑容干净、明亮,却让班主任莫名想起冰面下暗涌的河。
“请他坐稳了看。”
下午两点,学术报告厅。
江临站在台上,PPT翻到第三页——“智能驾驶感知算法的革命性突破”。
台下坐满了人。所有人都知道,江临,这个大三就在顶刊发了论文的天才,今天要公布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自动驾驶领域的成果。
“传统的BEV感知方案在多模态融合上存在天然缺陷,而我提出的方案是——”
“是你的吗?”
声音不大,但从报告厅最后排传过来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所有人回头。
林朝夕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,双手插兜,逆光走进来。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。
江临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,但很快恢复了完美弧度:“朝夕,你怎么来了?我们的事等会儿再——”
“你PPT第七页的‘跨模态注意力机制’,是我在大二暑假写的。”林朝夕已经走到了第一排,转过身面对所有人,声音清晰得像在法庭上陈述,“你第十二页的‘时序信息补偿算法’,是我在你电脑里建的‘日常’文件夹里找到的。还有第十五页——”
“林朝夕!”江临的声音终于变了调,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,“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,但这是学术场合,你不要——”
“学术场合?”林朝夕歪了歪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“那正好,我这里有我从你电脑里导出的、带有完整时间戳的原始文件。需要我现场投屏给大家看看,你论文里的核心公式,最早出现在哪个文件夹里吗?”
全场哗然。
江临的脸白了一瞬,但他很快稳住了——这是林朝夕,那个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女人,上一世她连保研都肯为他放弃,怎么可能真的——
“对了。”林朝夕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页面,转向观众席,“在大家等投影仪启动的时候,可以顺便看看这个。我昨晚整理了一下时间线——江临同学过去三年发表的所有‘独立成果’,每一项的原始idea最早出现在谁手里,我都做了详细比对。其中有三篇论文的核心贡献,跟我提交给北大数学系的大学生创新项目申请书,内容重叠度超过85%。”
她笑了一下:“我已经把比对报告发给了学校学术委员会,抄送了三大顶刊的主编。”
报告厅里炸了。
江临站在台上,手死死抓着演讲台边缘,指节泛白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,只挤出一句:“朝夕,你听我解释,那些东西我们一起做的,你不能——”
“一起做的?”林朝夕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讽刺程度,“江临,你让我帮你写代码的时候,说的是‘朝夕你这么聪明,但女人太强了不好嫁人,我替你发表,以后我的成就就是我们的成就’。你还记不记得,上一世我跟你说我愿意的时候,你是什么表情?”
她停了半秒。
“你在笑。不是感动的那种笑,是那种——猎物终于落网的笑。”
江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不明白林朝夕为什么一直说“上一世”。但她的眼神不对——那不是一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会有的眼神,那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,在看一个把她推下去的人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你疯了。”江临往后退了一步,“朝夕,你需要休息——”
“我需要休息?”林朝夕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,“你说得对,我确实需要休息。毕竟今晚我还要去跟清华交叉信息研究院的教授吃饭,讨论我的博士研究方向。”
她转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,差点忘了告诉你——你上个月申请的那个国家级大创项目,经费被停了。”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,在空中晃了晃,“因为你申请书里的核心技术方案,是我写的。而我,刚刚正式向学校申请了专利归属权。”
“你凭什么!”江临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,声音里全是戾气,“那是我的项目!我写的申请书!你只是个帮忙的!”
“帮忙的?”林朝夕转过身,眼睛直视着他,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江临,你记不记得,你申请那个项目的时候,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算法设计文档,你写不出来,求了我整整三天。我在你宿舍楼下从晚上十点坐到凌晨三点,帮你把核心算法全部推导完,你说你会把我列为共同作者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你说,共同作者太多不好看,让我把名字删了。你说等项目结题的时候再补上。你还说——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。
“你还说,等你有钱了,就娶我。”
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。
江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他想反驳,但林朝夕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,他没法反驳。他只能盯着她,像盯着一个突然失控的精密仪器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变。”林朝夕摇头,“我只是不装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走出报告厅的时候,林朝夕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一条微信,来自一个备注为“顾晏辰”的联系人。
“你在清华的导师安排好了,姚先生亲自带。明天上午十点,清华FIT楼,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一世,她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时,是顾晏辰——这个被江临视为死对头的男人,帮她母亲付了最后一笔医药费。虽然没能救回来,但至少,母亲走得没那么痛苦。
这一世,她提前找到了他。
“谢了。”她回了两个字。
对面秒回:“不用谢。你给我的算法优化方案,我让技术团队跑了一遍,比现有方案效率提升了47%。明天见面聊。”
林朝夕把手机揣回兜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阳光很好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北大保研确认书——上一世她撕碎的那张。她把它展开,叠成一个纸飞机,朝着阳光的方向,轻轻掷了出去。
纸飞机在风里打了个旋,飞得很高,很高。
然后她转身,朝校门口走去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江临发来的消息,很长,大意是说他知道错了,让她再给他一次机会,他会改,他会对她好,他愿意跟她一起署名,甚至可以把第一作者让给她——
林朝夕面无表情地看完,打了两个字,发送。
“晚了。”
然后她拉黑了他。
走出校门的时候,她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。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顾晏辰没穿西装,一件黑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靠在座椅上看她,眼神里有种很淡的欣赏。
“不是说好明天见?”林朝夕挑眉。
“路过。”他说。
林朝夕看了看这条几乎不可能“路过”的路线,笑了。
“行,上车。”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,手机又震了。是闺蜜沈棠发来的消息:“朝夕!!!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!!江临那个白莲花助理陈茉,在走廊上哭!说她也被江临骗了!!说她手里的论文也是江临从别人那拿的!!我靠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!!”
林朝夕看完,把手机递给顾晏辰。
顾晏辰扫了一眼,把手机还给她,发动车子。
“陈茉的事,是你安排的?”
“不算安排。”林朝夕系好安全带,“我只是给学术委员会发邮件的时候,顺手抄送了一份给她。顺便提醒她,她的硕士学位论文跟江临大三发的那篇顶刊,数据重合度也有60%以上。”
顾晏辰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眼神里有审视,有欣赏,还有一种很克制的、不愿表露太多的好奇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问。
林朝夕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声音很轻:“一个吃过亏的人。”
车子驶过学校门口那条路,后视镜里,报告厅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。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交头接耳。
林朝夕没有回头看。
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江临的人生会像一辆失控的列车,朝着她早已看好的方向,飞速坠落。
而她,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比如,拿下清华交叉信息研究院的博士名额。
比如,让顾晏辰的公司成为自动驾驶领域的绝对霸主。
比如,在江临最得意的时候——让他彻底明白,“天才”这两个字,从来都不属于他。
顾晏辰的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,是肖邦的夜曲。
林朝夕闭上眼睛。
上一世,她在这首曲子里死了。死在监狱的医务室里,心脏骤停,死因写的是“突发性心肌梗死”。但只有她知道,她是被江临派人灭口的——因为她手里有他商业诈骗的关键证据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死了。
至少,不会死在他手里。
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。
顾晏辰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说,你故意把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错了?”
林朝夕睁开眼睛,侧头看他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江临说他高考数学考了145,如果我考得比他高,他会自卑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你真实水平是多少?”
林朝夕没有回答,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,随手写了一个公式,递给他。
顾晏辰看了一眼,瞳孔微缩。
那是黎曼猜想的局部证明思路。他虽然不是纯数出身,但看得懂——这个思路,至少是菲尔兹奖级别的。
“你——”
“绿灯了。”林朝夕打断他,把纸收回包里,“开车。”
车子重新启动。
林朝夕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,突然想起一句话——上一世,她死之前,狱友跟她说的。
“你最大的错,不是信错了人,是你明明是个天才,却活成了一个蠢材的样子。”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这个错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
“林朝夕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,没有回复,也没有拉黑。
她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,闭上眼睛,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