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妈呀,这事儿说来可真够邪乎的。林薇还记得自己闭眼前,那卡车灯晃得跟啥似的,刺得人眼都睁不开,心里就一个念头:完了,姐们儿这辈子算是到头了,实验室里那些还没做完的项目可咋整啊-1。结果再一睁眼,好家伙,差点没把她又给吓背过气去——雕花的木头床顶,身上盖着滑不溜丢的锦被,屋里头飘着一股子甜腻腻的熏香味儿,熏得她脑瓜子直嗡嗡。

“韩妃,韩妃!您可算醒了!”一个穿着绿衣裳、脸蛋圆乎乎的小丫头扑到床边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,“您都昏迷三天三夜了,可吓死绿叶了!”

韩妃?林薇,不对,现在这身子骨叫韩念,脑子里突然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,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咕嘟咕嘟往外冒。韩右相的千金,五年前嫁给了当今的靖王萧陌御当侧妃-8。原主这姑娘吧,啧,用他们东北话讲,那是相当的“虎”。仗着娘家势大,在王府里那是横着走,看谁不顺眼就怼谁,尤其是见不得萧陌御身边有别的女人,一听说王爷要纳新人,那必定是撒泼打滚、一哭二闹三上吊,全活儿!王府里上上下下,连看门的大黄狗见着她都绕道走-8。这性子,倒是跟她林薇前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、寸步不让的架势有那么一丢丢相似,可原主这纯粹是没脑子的蛮横,而她林薇的嚣张,那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和清晰的头脑之上的。就比如眼前这事儿,记忆里这次昏迷,就是因为听说王爷又要娶一位侧妃进门,原主跑去理论,被萧陌御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瞪,气急攻心自己厥过去的-8。你说这叫啥事儿啊,为了个男人,值当么?

“绿叶,”她试着开口,嗓子干得冒烟,“有水吗?”

小丫头赶紧颠颠地去倒了杯温水过来,眼神里还是藏着担心,怕主子醒来又要发作。林薇,哦不,韩念接过水杯,慢慢喝着,心里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。看来自己是赶上了穿越大潮,成了这劳什子韩妃。按照她多年看小说和混职场的经验,开局就是“冷面王爷+刁蛮怨妃”的配置,难度不算低,但也不是不能玩。原主留下的这“狂妃太嚣张”的名声和烂摊子,是眼下最大的麻烦,但换个角度看,未尝不是一层保护色。别人都觉得她韩念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,只会无能狂怒,这反而能降低那些真正有心机的人的防备。

正琢磨着呢,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另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:“主子,不好了!王爷……王爷他今儿个不是纳侧妃,是要迎娶正妃进门了!花轿都快到府门口了!”

按老黄历,这时候的原主,怕是早就跳起来,抄起花瓶或者剪刀就往前厅冲了-8。绿叶和刚来的小丫鬟都白了脸,等着迎接新一轮的狂风暴雨。

韩念却只是把水杯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她抬眼,脸上非但没有怒气,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、饶有兴趣的笑意。正妃?有意思。萧陌御娶正妻,这么大的阵仗,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娶个女人,更是做给朝堂上看,做给她这个“嚣张”的韩家女看的吧?想压她?她偏不按常理出牌。

“绿叶,”她语气平静得吓人,“我还在受罚期,是不是只能待在思过斋,天天喝稀饭就咸菜?”-8

“是……是啊。”绿叶愣愣地回答。

“那如果我这个戴罪之身,主动去前厅给王爷和未来的王妃娘娘磕头道喜,表现得特别恭顺,特别真诚,你说……王爷会不会一高兴,就免了我的处罚,让我吃上口肉呢?”韩念眨眨眼,那眼神里透出的光,跟原主那种直愣愣的怒火完全不同,更像是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。

两个丫鬟彻底傻了。这还是她们那个一点就炸的主子吗?

韩念可不管她们怎么想,掀开被子就下床。身上还穿着素色的中衣,头发也散着,她也懒得仔细打理,随手用根带子把长发一束,套了件半旧不新的外衫,风风火火就往外走。“走,道喜去,去晚了赶不上热乎的!”

她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张灯结彩的前厅,果然热闹非凡,宾客满堂。主席位上,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人,剑眉星目,脸是好看,但那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,周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的寒气,想必就是靖王萧陌御了-8。他旁边坐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。所有人的目光原本都集中在这对新人身上,韩念这么个披头散发、衣衫不整的主儿猛不丁冲进来,瞬间成了全场焦点。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,不少人的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期待——韩妃又来闹了!

萧陌御的眉头瞬间锁死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射向韩念,里面满是厌恶和不耐,仿佛在说“你又来”。按照过去的剧本,韩念此刻应该指着他鼻子骂负心汉,或者扑向新娘子了。

韩念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个急刹,然后特别实在、特别利落地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大厅中央的光滑地板上。声音清脆,听着都疼。她不管不顾,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,抬起头时,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(至少看起来是)的喜悦笑容,声音又清又亮:

“妾身韩念,恭喜王爷大喜!贺喜王爷大喜!愿王爷与王妃娘娘鸾凤和鸣,恩爱百年,同心同德,早生贵子!王爷能觅得良配,主持中馈,妾身心里真是替王爷高兴,以后一定恪守本分,尽心侍奉王爷和王妃姐姐!”-8

一串吉祥话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倒出来,情真意切,笑容灿烂,眼神清澈(她努力装的),那模样,活脱脱就是个真心实意来祝福的懂事小妾。

前厅里,瞬间鸦雀无声。掉根针都能听见。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那几个本来等着拉架的王府侍卫,手僵在半空,收回去也不是,继续伸着也不是。萧陌御脸上那准备好的冰霜和怒火,一下子僵住了,转而变成了深深的错愕和难以置信。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、笑容灿烂的韩念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,找出一丝往日的怨毒和疯狂。但是没有。那双眼睛里,只有一片坦荡荡的……真诚?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、灵动狡黠的光。

这女人……转性了?还是中邪了?或者,是换了更高级的策略?

韩念可不管他心里怎么翻江倒海,磕完头说完吉祥话,她也没起来,就眼巴巴地仰头看着萧陌御,那眼神就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:“王爷,妾身自知往日言行无状,嚣张跋扈,惹王爷厌烦。今日王爷大喜,妾身诚心悔过道喜,不知……能否将功折罪,免了思过斋的处罚?妾身保证以后一定乖乖的!” 她特意加重了“嚣张跋扈”四个字,既是点明原主的“人设”,也是用一种近乎自嘲的方式,把这顶帽子轻轻摘下,换了副面孔。

萧陌御沉默了半晌,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终于,他沉沉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既然知错,便起来吧。思过斋……不必再回了。” 他也想看看,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
“谢王爷恩典!”韩念麻溜地爬起来,笑容更加明媚,还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。她知道,这第一步,算是走对了。在众人依旧震惊和探究的目光中,她款款(尽量装得)退到一旁的女眷队伍里,低眉顺眼,仿佛刚才那个闹出动静的不是她。

接下来的日子,靖王府里的人发现,韩妃娘娘真的变了。她不再对王爷后院的女人喊打喊杀,反而有时还会送些自己捣鼓的小点心过去,虽然那些侧妃侍妾们吓得不敢吃-8。她最大的爱好变成了窝在自己的小院里晒太阳,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,比如让人找来花瓣、草药,自己鼓捣着提炼些什么,或者对着厨房送来的饭菜挑三拣四,给出些“火候过了”、“盐味不均”的评价,把厨子唬得一愣一愣的-8。她似乎彻底对争宠没了兴趣,那份曾经让全王府头疼的“狂妃太嚣张”的劲头,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只有韩念自己知道,那份来自现代灵魂的“嚣张”和骄傲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、更隐蔽的方式存在。她不再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嫉妒和争吵上,而是用在观察、学习和适应这个新世界上。她偷偷用简陋的工具尝试提炼些精油、制作些简单的护肤膏,效果居然不错,自己用着,也赏给院里的小丫鬟,很快收拢了身边人的心。她用现代人的思维和话术,不经意间点拨了一下负责她院中采买的小太监,让他避免了被人做局坑钱,那小太监感激涕零,成了她了解府外信息的眼睛。

萧陌御对她这种变化,从最初的怀疑和观察,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好奇。他偶尔会“路过”她的小院,看见她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上,举着一本杂书看得津津有味,或者对着几盆花草自言自语,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,竟有种诡异的……恬静和生机。这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妆容精致、神情怨毒、歇斯底里的女人截然不同。有一次,他甚至看见她用一把小锉刀,专心致志地打磨一块形状奇怪的木片,那认真的侧脸,竟让他晃神了片刻。
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,把一些原本打算交给王妃或其他侧妃处理的、无关紧要但又繁琐的府内琐事,“丢”给她去办。与其说是信任,不如说是另一种试探。他想看看,她是真的变聪明了,还是只是在伪装。

韩念接到这些任务,心里门儿清。她也不推辞,撸起袖子就干。管理一个小库房的物品登记?她直接画了表格,分了类别,编号排序,弄得清清楚楚,一目了然,效率比原来高了数倍。安排一次小规模的花园茶会?她从点心样式、座位摆放、到丫鬟们的动线都规划得妥妥帖帖,甚至考虑到那天可能有风,还给每个座位准备了挡风的小屏风。事情办得漂亮利落,却又丝毫不越矩,不张扬,完美地嵌合在“戴罪立功、力求表现”的框架里。

萧陌御看着手下报上来的、条理清晰远超以往的记录和安排,心中的疑惑和好奇越来越重。这个女人,身体里到底住进了一个怎样的灵魂?

契机出现在一次宫宴。韩念作为侧妃,本没有资格出席,但那位新进门的正妃“恰巧”染了风寒,另一位有资格的侧妃也“不小心”扭了脚,王妃便“贤惠大度”地提出,让近日“表现良好”的韩妹妹代为前往。这分明是个坑,宫宴规矩多如牛毛,一个行差踏错就是笑话,甚至会连累王府。王妃和其他女人,恐怕都在等着看韩念这个“粗鄙嚣张”出名的旧人,在皇家宴会上闹出大笑话,彻底失宠。

韩念接到通知时,正在啃一个自己改良过的、加了饴糖的烤馍,闻言差点噎住。心里暗骂了一句,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:“妾身一定谨慎小心,绝不辜负王妃姐姐信任。”

宫宴那日,她选了一身颜色低调但料子不错的衣裙,妆容清淡,举止规规矩矩,坐在末席,努力降低存在感。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席间,一位与韩家不太对付的官员夫人,果然笑里藏刀地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:“早就听闻韩妃娘娘……性情率真,今日一见,倒是端庄了不少。想来嫁入王府这些年,靖王爷得力啊。” 这话听着是恭维,实则嘲讽她过去不堪,暗示靖王府规矩严。

不少目光顿时聚集过来,带着讥诮。萧陌御坐在不远处的男宾席,目光也淡淡扫来,想看她会如何应对。是像过去一样拍案而起,口出恶言?还是懦弱地低头哭泣?

韩念放下筷子,拿起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,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羞怯却又坦然的笑意:“夫人说得是。从前是妾身年幼无知,仗着家父些许疼爱,行事鲁莽,给王爷和王府添了许多麻烦,每每想起,都深感惭愧。” 她先大方承认“黑历史”,姿态放得极低,话锋随即一转,语气真诚,“幸得王爷宽容,不曾严弃。王妃姐姐入门后,宽厚仁善,对妾身等多有教导提点。妾身若再不学着稳重些,岂不是辜负了王爷和姐姐的一片苦心?今日能入宫见识天家气度,更是惶恐,只盼能静静观摩各位夫人风仪,学得一星半点,便是造化了。” 一番话,既认了“错”(把过去的嚣张归结为年少无知),又捧了王爷和王妃(尤其是把功劳推给王妃,显得她毫无威胁),还表达了自己的谦卑和学习态度,给足了所有人面子。

那位挑事的夫人被这番不软不硬、滴水不漏的话堵得一时语塞,干笑两声:“韩妃妹妹真是……会说话。”

一场潜在的风波,消弭于无形。萧陌御将她的应对尽收眼底,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讶异和……欣赏。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韩念能说出来的话。这种应对,圆滑、得体、有分寸,甚至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、内敛的锋芒。宴席后半段,他注意到她即使独自坐在末席,背脊也挺得笔直,眼神清明地观察着席间的往来应对,不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,那神态,竟有几分像他在审视朝堂局势时的模样。

宫宴回府的马车上,两人罕见地同乘。车厢内很安静,只有车轮轱辘的声音。

“今日宫宴,你应对得不错。”萧陌御忽然开口,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。

韩念正靠着车壁假寐,闻言睁开眼,笑了笑,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:“王爷过奖了。妾身只是怕再给王爷丢人,谨言慎行罢了。毕竟,妾身可不想再被关回思过斋喝稀饭。” 她又把话题扯回了“怕受罚”这个朴素的原点上。

萧陌御看着她,忽然问道:“你似乎……很怕喝稀饭?”

韩念耸耸肩,这个动作不太符合时下贵女的规范,但她做起来自然又随意:“谁爱天天喝那玩意儿啊,清汤寡水的,嘴里能淡出鸟来。” 一句略带粗俗却鲜活无比的大实话。

萧陌御一怔,随即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他忽然发现,眼前这个洗去铅华、露出几分原本鲜活性情的女人,比起过去那个浓妆艳抹、张牙舞爪的韩妃,似乎……顺眼了很多。那份曾经的“狂妃太嚣张”,剥开那层愚笨暴躁的外壳,内里竟然是这样一种通透、狡黠甚至有趣的特质吗?

“以后,你院里的伙食,按份例来,不必克扣。”他淡淡道。

“谢王爷!”韩念的眼睛立刻亮了,那是由衷的高兴,像只终于得到小鱼干的猫。这份快乐如此简单直接,反而让萧陌御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从那天起,靖王府里的风向,在不知不觉中,又变了一点点。王爷去韩妃院子“路过”的次数,似乎多了一些。虽然两人大多时候也只是隔着一段距离,一个看书或鼓捣东西,一个沉默地坐着喝茶,没什么交流,但那种紧绷的、敌对的气氛,确实在慢慢消散。

韩念依然保持着低调,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,发展着“副业”,顺便用她来自现代的、降维打击般的思维,解决着萧陌御偶尔“丢”过来的、越来越不像是试探的小麻烦。她心里门清,在这深宅大院乃至更大的天地里,真正的“嚣张”,从来不是表面上的大吵大闹,而是拥有谁也夺不走的立身之本,和在任何境遇下都能活得舒心自在的能力。原主留下的那个“狂妃太嚣张”的名头,正在被她巧妙地、一点点地重新定义。而她和那座冰山王爷之间,似乎也有一根无形的线,在慢慢缠绕,越缠越紧。未来会怎样?韩念看着院子里自己刚刚扦插成功、冒出嫩芽的月季,眯着眼笑了。日子还长着呢,她这个换了芯子的“狂妃”,可得慢慢来,把这出戏,唱得比谁都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