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陆景舟单膝跪地,将钻戒举到我面前,深情款款地唱起《爱如潮水》。
全场宾客鼓掌,有人起哄“嫁给他”,我妈坐在角落里红了眼眶,我爸假装看手机,手指却在发抖。

上一世,我哭着点了头。
上一世,我为了这首歌,放弃了保研名额,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钱,陪他创业三年,熬白了头发,最后换来一封匿名举报信——商业欺诈,全部责任推到我头上。

我在看守所里等判决的时候,陆景舟的律师来探视,递给我一份“认罪协议”,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。他说:“景舟说了,等你出来,他会补偿你。”
补偿?
我妈听到消息,脑溢血住院,没抢救过来。我爸心脏搭桥手术失败,死在手术台上。
我认了罪,判了五年。
出狱那天,陆景舟和许婉清——我最好的闺蜜——正举行婚礼。他们的婚车从我身边驶过,许婉清摇下车窗,冲我笑了笑,把那张请柬扔进了垃圾桶。
我转身走进江水里。
水很冷,也很温柔,像那首歌的旋律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订婚宴现场。
钻戒还在眼前闪光,陆景舟还在唱:“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——”
我站起来,一把夺过钻戒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丢进了香槟塔。
香槟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,金色的液体溅上陆景舟的白西装。他愣住,笑容僵在脸上,嘴角还维持着唱歌的口型。
“苏晚,你——”
“陆景舟,”我从包里抽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订婚协议,一撕两半,四半,八半,碎片落在他脚边,像葬礼上撒的纸钱,“这一世,你的潮水淹不死我了。”
许婉清端着酒杯从人群中挤过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:“晚晚,你怎么了?是不是太紧张了?景舟他——”
我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来,慢慢浇在她头顶上。
红酒顺着她精心做好的发型往下淌,她尖叫一声,往后退了两步,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,差点摔倒。
“许婉清,你去年偷了我的毕业论文框架,改都没改就交给你导师,以为我不知道?”我声音不大,但订婚宴的麦克风还开着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遍全场,“你跟我前男友——哦不对,是‘现男友’——在锦江酒店开房的记录,要我打印出来人手一份吗?”
许婉清的脸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陆景舟上前一步想拉我,被我甩开手。他压低声音,眼神里是那种熟悉的、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自负:“苏晚,你发什么疯?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,这么多人在——”
“私下说?”我笑了,“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‘苏晚,你先把认罪协议签了,私下说。’‘苏晚,你爸妈的钱算我借的,私下说。’‘苏晚,我娶你,私下说。’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陆景舟,没有私下了。”
我转身走向爸妈。我妈已经站起来,眼圈红红的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我爸挡在我妈前面,警惕地看着我,像是怕我再次犯傻。
“爸,妈,”我张开双臂抱住他们,声音终于有点发颤,“对不起。上一世——不,以前是我不懂事。保研的事,我下周就去联系导师。还有,别给陆景舟的公司投钱,一分都别投。他那个项目,三个月内就会因为专利侵权被告。”
我妈愣住了:“你怎么知道他——”
“因为我就是他那个项目的实际研发人。”我说,“所有核心技术文档,都是我写的。他连代码都看不懂。”
全场死寂。
陆景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不是怕我闹,他是怕我说出真相——这个所谓的“青年创业明星”,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靠女人吃饭的骗子。
我走到舞台中央,拿起麦克风,对着所有宾客,对着那些举着手机录像的人,对着角落里架着摄像机的媒体,说了一段话:
“我叫苏晚,浙大金融系研究生——如果我没放弃保研的话。过去两年,我以陆景舟女友的身份,替他做了三个核心项目的全部技术方案。他的公司,注册资金五百万,其中四百万是我爸妈的养老钱。他的专利,是我的。他的商业计划书,是我写的。他今天唱的那首《爱如潮水》,是我教他唱的——因为他五音不全,一句‘不问你为何流眼泪’,我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,看着陆景舟铁青的脸,笑了。
“陆景舟,爱如潮水?你是潮水,我就是堤坝。这一世,你一滴水都别想从我这儿得到。”
说完,我把麦克风扔在地上,牵起爸妈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。
身后,许婉清的哭声和陆景舟的咆哮混在一起,像一首跑调的挽歌。
三天后,我把陆景舟公司所有核心技术文档的原稿、时间戳、版权登记证明,打包发给了他的死对头——恒创科技的CEO顾晏辰。
顾晏辰的助理回复我:“顾总问,你想要什么?”
我说:“我要陆景舟的公司,从专利到商标,一文不值。”
顾晏辰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。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:“苏小姐,我查了一下,你手头的资料价值至少两千万。你确定只要这个?”
“我确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他笑了:“有意思。苏小姐,我加一个条件——你来恒创上班。你手里的东西,只有你自己能用好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可以。但我有个要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在三个月内,站在陆景舟面前,用他亲手签的合同,收购他的公司。”
顾晏辰的笑声更明显了:“苏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入职恒创的第一天,我就收到了许婉清的消息。她用新号码发来一段语音,哭得梨花带雨:“晚晚,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景舟他……他是骗我的。我也是受害者。我们和好好不好?你还记得大学时候我们一起去图书馆、一起看海、一起听《爱如潮水》的日子吗?晚晚,我真的好想你……”
我把这段语音转给了顾晏辰,问他:“陆景舟想让她来套我的话?”
顾晏辰回了一个字:“对。”
我又发了一条:“那我将计就计?”
他回:“随你。别心软。”
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。
许婉清约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见面。我到的时候,她已经坐好了,点了我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,眼眶红红的,面前还摆了一本我们大学时候的相册。
“晚晚……”她一看到我就哭了。
我坐下来,把焦糖玛奇朵推到一边,叫服务员换了一杯美式。
许婉清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喝甜的了,”我说,“太腻,容易上当。”
她的表情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:“晚晚,我知道你恨我。可是我……我也是被陆景舟骗了啊。他跟我说你们已经分手了,他喜欢我,我才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跟他去开房?”
“我……”她低下头,眼泪掉进咖啡杯里,“我当时太傻了。晚晚,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他来往了。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全删了。我就是……就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。”
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,心里毫无波澜。
上一世,她也是这么演的。演到我心软,演到我替她在导师面前求情,演到她顺利毕业、进入陆景舟的公司做财务总监。她用一枚假公章,伪造了我的签字,把公司的赃款全部转移到了陆景舟的海外账户,罪名全推给我。
“好啊,”我说,“我原谅你。”
许婉清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
“但是,”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,“你得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你说!只要我能做到——”
“陆景舟最近在谈B轮融资,投资方是鼎辉资本。你还在他身边吧?”
许婉清的眼泪瞬间停了。
“晚晚,我、我真的没跟他联系了——”
“别演了,”我打断她,“你左手无名指上有戒指印,摘下来不超过一个小时。他今天早上送你来的时候开的车是保时捷卡宴,车牌尾号三个八,停在咖啡馆门口斜对面的专用车位上。你下车的时候还亲了他一口,口红印还在你左边耳垂后面。”
许婉清下意识去摸耳垂,摸到了一片绯红。
她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我需要你把鼎辉资本尽调团队的时间表告诉我,”我说,“作为交换,你之前做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否则,你和陆景舟开房的监控录像、你伪造我签字的聊天记录、你偷我论文的邮件往来,我会全部交给警方。你应该知道,光伪造签字这一条,就够你进去待几年了。”
许婉清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那些……”
“因为我死过一次了,”我站起来,拿起包,“死人什么都知道。下次见面,我希望你带着我想要的东西。不然,你就带着律师来见我。”
走出咖啡馆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我抬头看天,深吸一口气,眼泪差点掉下来——但我忍住了。
上一世,我妈说:“晚晚,那个男人不靠谱,妈不同意。”
我说:“妈,你不懂,他是真心爱我的。”
然后我摔门而去,三年没回家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流泪。
一个月后,陆景舟的公司资金链断了。
鼎辉资本在最后一刻撤资,理由是“核心技术存在重大权属争议”。恒创科技正式向专利局提起专利无效宣告,证据链完整到连陆景舟自己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他的B轮融资黄了,A轮投资方要求撤资,供应商开始堵门要账。
陆景舟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,我一个都没接。
第十八个电话是顾晏辰打来的。
“苏晚,陆景舟找到我这儿来了。他想把公司卖给我,开价八千万。”
“你告诉他,八百万我都嫌多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说的,”顾晏辰顿了顿,“不过,他提到了你。他说……他想见你一面,单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没明说。但我猜,他是想求你放他一马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顾总,你帮我约他。明天下午三点,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。”
“需要我陪你去吗?”
“不用。这一场,我一个人来。”
第二天下午,我准时到了咖啡厅。
陆景舟比一个月前老了十岁。眼底青黑,下巴上冒出了胡茬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在一边。他面前摆了两杯咖啡,一杯美式——是我以前常给他点的,一杯焦糖玛奇朵——是我以前爱喝的。
他看到我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苏晚,你来了。坐,我给你点了——”
“别费心了,”我坐下来,“有什么事直接说。”
他的笑容僵了一下,然后深吸一口气,语气放得很软:“苏晚,我知道我错了。我不该利用你,不该骗你。但是……我们在一起三年,你就一点都不念旧情吗?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听我唱《爱如潮水》的时候,你说什么吗?你说,这首歌就像在说我们——”
“陆景舟,”我打断他,“你唱歌跑调,我夸你是怕你伤心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追我的时候,每天给我发‘晚安’,我回复你是因为我不好意思不回。你创业的时候说要给我未来,我信了是因为我那时候是个傻子。你唱《爱如潮水》的时候,我哭是因为我爸刚做完心脏手术,我害怕,不是因为感动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对我的所有‘好’,都是我自己给我自己的幻觉。现在幻觉没了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陆景舟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我公司的全部资产清单和股权结构。苏晚,我知道你想要什么。我把公司给你,你放过我。专利、商标、客户资源,都给你。我只求你……别让我坐牢。”
我翻开文件夹,一页一页地看。
资产估值一千万出头,负债一千三百万。净资产负三百万。
我合上文件夹,看着他:“你的公司现在是负资产,送给我我都不要。”
陆景舟急了:“苏晚,你——”
“不过,”我站起来,“你的债务,我可以帮你处理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亲手写的认罪书,把所有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、伪造签字的事,全部写清楚,签字按手印,交给我保管。”
陆景舟猛地站起来,椅子差点翻倒:“你疯了?那东西要是交到你手里,我这辈子——”
“你这辈子已经完了,陆景舟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区别在于,你是体面地认输,还是被警察带走。许婉清已经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,包括你偷税漏税的具体金额。我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,随时可以交给经侦大队。”
“她……她出卖我?”
“她连你给她买的那个爱马仕的发票都拍照发我了,”我说,“你觉得呢?”
陆景舟跌坐回椅子上,像一滩烂泥。
我拿起包,转身往外走。
“苏晚!”他在身后喊,声音嘶哑,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?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在你让我变成杀人犯的那一天。”
三个月后,恒创科技正式收购了陆景舟公司的全部专利和核心资产。
收购仪式上,顾晏辰坐在主位,我坐在他旁边。
陆景舟没有来。他签完股权转让协议的那天下午,就被经侦大队带走了。许婉清作为从犯,也被传唤。
仪式结束后,顾晏辰开车送我回家。
路上他放了一首歌,是张信哲的《爱如潮水》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随便放的,”他说,嘴角微微上扬,“不喜欢我换一首?”
“不用,”我靠进座椅里,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,“这首歌,我现在听着,终于不难过了。”
“那听着是什么感觉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潮水退了,海滩上全是死贝壳和垃圾。但你知道,太阳出来以后,这片海滩,会是全新的。”
顾晏辰没说话,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一点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,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。
“苏晚,”他忽然叫住我。
“嗯?”
“下周三,我爸做心脏手术,”他说,语气不太自然,“我妈说……想找个懂医的人陪她说说话。你之前说你爸也是心脏问题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他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不像一个上市公司CEO,像一个普通的、会紧张会担心的儿子。
我也笑了。
潮水退了,潮水还会再来。
但这一次,我不再是溺水的那个。
我是造船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