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酒店。

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,香槟塔堆了九层,宾客席上坐满了人。我站在化妆间里,看着镜中穿红裙的自己——这条裙子是我亲自挑的,不是婚纱,是战袍。

手机震了三下。

第一条是陆景琛发来的:“待会儿致辞的时候,记得提一下我们公司新项目的融资计划,有几个投资人在场。”

第二条是闺蜜苏晚宁发的:“姐姐今天真美,陆总真是好福气。对了,你那个保研的事情……其实女孩子嘛,嫁个好男人比读研重要多了,你说呢?”

第三条是我妈发的:“暖暖,你要是现在后悔,妈还来得及去接你。”

我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眼眶发酸。

上一世,我没有后悔。

那时候的我多傻啊。放弃保研,把爸妈给我攒的八十万嫁妆全投进陆景琛的公司,每天熬夜帮他改方案、拉客户、应酬挡酒。他说创业初期不要公开恋情,我就在幕后当隐形人;他说苏晚宁是得力助手让我别多想,我就笑着和她做闺蜜。

结果呢?

公司上市那天,陆景琛搂着苏晚宁出现在庆功宴上,我连请柬都没收到。我去找他理论,他说:“陆太太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,你也不照照镜子。”

我想曝光他,第二天就被以商业间谍罪送进了看守所。他在我电脑里植入了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,而我百口莫辩。

爸妈为了救我,卖了房子,借了高利贷,最后双双病倒。我爸走的那天,我在拘留所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三年牢狱,出来时我妈已经不认得我了。

她在养老院的床上反复念叨:“暖暖最乖了,她说要带好吃的回来……”

我跪在床边哭到断气,然后一头撞上了墙。

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如果能重来,我要让他们百倍偿还。

然后我就重生了。

重生在订婚前一周,一切还来得及。

我拿起手机,给我妈回了一条:“妈,等着看我给你出气。”

然后推门走进了宴会厅。

陆景琛穿着定制西装站在台上,人模人样,笑容温润。苏晚宁站在台下第一桌,穿一身白裙,柔弱得像朵风中百合。

看见我出来,全场鼓掌。

陆景琛迎上来,握住我的手,压低声音说:“第三桌那个戴眼镜的是启明资本的人,致辞的时候看我眼色。”

我看着他的脸,这张脸我在牢里梦见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是噩梦。

我笑了。

“各位,”我拿起话筒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,“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陆景琛先生的订婚宴。”

陆景琛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但在正式开始之前,”我顿了顿,“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。”

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,递给旁边的礼仪小姐:“麻烦帮我放一下。”

陆景琛皱眉:“暖暖,你搞什么?”

我没理他。

大屏幕上跳出一段录音界面,我点下播放键。

“陆总,苏小姐已经把您那个竞争对手的商业计划书搞到手了,这次至少能让对方损失两千万。”

“晚宁做得不错。告诉她,下周我陪她去澳门散心。”

“对了,沈知暖那边怎么办?她手上还有几个核心技术专利,要是她退出……”

“怕什么?订婚之后她的东西就是我的。那个蠢女人,让她再高兴几天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台上的陆景琛。他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

“这是合成的!”他一把夺过话筒,“有人陷害我!”

“是吗?”我笑着拿出手机,“那这几张照片也是合成的?”

大屏幕上出现新的画面——陆景琛和苏晚宁在酒店门口接吻的照片,时间标注清晰,最近一张是三天前。

台下炸开了锅。

苏晚宁的脸白得像纸,站起来想跑,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:“别走啊,戏还没演完呢。”

“沈知暖!”陆景琛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,“你疯了?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?”
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然后抬起头,一字一顿地说:“后果?比替你坐三年牢还严重吗?”

他瞳孔骤缩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我甩开他的手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你公司那套核心技术,是从顾氏偷来的;你发家的第一桶金,是吞了你合伙人的投资款;你在我电脑里栽赃的那些东西,我全都备份了。”

“你胡说!”他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是吗?”我朝门口喊了一声,“顾总,该你了。”

宴会厅的门被推开,走进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
顾晏辰,顾氏集团掌门人,陆景琛的死对头,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入狱后帮我妈请过律师的人——虽然最后没能翻案,但那是我在黑暗中见过的唯一一点光。

他走到我身边,把一沓文件递给主持人:“这是陆景琛公司窃取顾氏商业机密的全部证据,我已经提交给经侦大队了。门外有警车,今天是来给陆总带路的。”

陆景琛终于慌了,他转头看向台下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投资人,一个个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能这样!”他声嘶力竭,“沈知暖,我对你不好吗?我给你买包、买车、买衣服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
“你给我的东西,”我慢慢说,“花的都是我赚的钱。”
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你公司前三年所有的核心方案,是我写的;你最大的三个客户,是我谈下来的;你公司的现金流能撑过创业期,是因为我把我爸妈的棺材本都投进去了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知道我妈那八十万是怎么来的吗?她摆摊卖早点,一分一分攒了十五年。”

我的声音终于还是抖了一下,但我忍住了。

“而你,陆景琛,你给我的回报是——让我坐牢,让我家破人亡。”

全场再次安静。

陆景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。他猛地跪下来,抱住我的腿:“暖暖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都是苏晚宁撺掇我的!是她主动的!我爱的只有你啊!”

苏晚宁在台下尖叫:“陆景琛你混蛋!明明是你先说沈知暖碍事的!”

两个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撕了起来,一个说对方勾引,一个说对方算计,丑态百出。

我往后退了一步,把腿从他怀里抽出来。

“别碰我,脏。”

这时候,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,径直走向陆景琛:“陆景琛先生,你涉嫌商业诈骗、侵犯商业秘密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陆景琛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,他死死盯着我,眼睛里全是恨意:“沈知暖,你会后悔的!你以为顾晏辰是什么好人?他不过是利用你!”

我看着他被带走,没有说一句话。

苏晚宁也想溜,被我拦住了。

“苏小姐,别急着走。你做的事还没说完呢。”

她哆嗦着嘴唇:“你……你还想怎么样?”
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展开给她看:“这是你大学时期抄袭同学论文被处分的记录,你之前跟我说你是保研的,实际上是没拿到学位证吧?”

苏晚宁的脸彻底垮了。

“还有你在我手机里装窃听软件、偷我方案给陆景琛的事,我已经报警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也别走,等会儿警察就来了。”

她瘫坐在地上,裙子上的白沾满了灰。

我转过身,面对所有宾客。

“各位,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。给大家带来的不便,我沈知暖在这里道歉。酒店的账我已经结过了,大家该吃吃该喝喝,就当看了一场戏。”

说完,我走下台,走向我妈。

她站在门口,眼泪流了满脸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
“妈,”我抱住她,“对不起,上一世让你受苦了。”

她没听懂“上一世”是什么意思,只是拍着我的背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顾晏辰走过来,递给我一张纸巾:“沈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还狠。”

我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角: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
“合作?”他挑眉,“我以为我们不只是合作关系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盟友。”他笑了笑,那个笑容在灯光下很好看,“你想做的那些事,我帮你。没有条件。”

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。上一世,他曾经试图帮我翻案,但因为陆景琛背后有人撑腰,没成功。他一直觉得亏欠。

“好,”我说,“那第一件事,帮我拿回我爸妈的房子。”

陆景琛用我妈的房子做过抵押贷款,这件事上一世直到我妈去世都没解决。

“已经在办了。”顾晏辰说,“第二件事呢?”

我看着宴会厅里乱成一团的人群,看着苏晚宁被警察带走,看着那些曾经捧陆景琛的人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。

“第二件事,”我说,“让陆景琛背后那个人,也付出代价。”

顾晏辰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知道是谁?”

“知道。”我转过头看他,“上一世,陆景琛能让我坐牢,是因为有人给他递了刀。这个人,你猜是谁?”
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缓缓说出一个名字。

我点头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这次我陪你。”

走出酒店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但路灯很亮。

我妈挽着我的手,说:“暖暖,妈给你炖了排骨汤,回家喝。”

我说好。
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来公司上班?你的办公室准备好了,窗边能看到江景。”
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然后我把手机收进口袋,挽着我妈走进了夜色里。

身后,酒店门口还停着几辆采访车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,我不关心。

我只知道,这一世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蚀骨。

我要为自己,承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