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水晶灯的光晃得我眼睛疼。

江临单膝跪地,手里托着那枚一克拉的钻戒,深情款款地望着我:“薇薇,嫁给我。”

周围响起掌声。我妈在抹眼泪,我爸板着脸却眼眶泛红。江临的父母笑得合不拢嘴,连我那个向来温柔的闺蜜苏晚都在旁边鼓掌鼓得最起劲。

多美好的一幕。

如果我忘了上一世发生了什么的话。

脑海中像被人按了播放键,那些画面汹涌而来——我放弃了保研,把父母给我攒的六十万嫁妆全投进江临的创业公司,没日没夜地帮他写代码、做产品、拉投资。三年后他的公司估值过亿,我以为终于熬出头了,等来的却是苏晚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出现在我面前,江临搂着她说:“陆薇,你太强势了,晚晚才是我想要的那种女人。”

我想告他商业欺诈,拿回我应得的股权。结果第二天,我就因为“涉嫌职务侵占”被带走了。江临伪造了我挪用公款的证据,连我签过的每一份合同都被他精心设计成了陷阱。

我在监狱里待了两年。出来时,我妈因为脑溢血已经走了,我爸中风瘫痪在床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而江临和苏晚,正带着他们刚出生的儿子在海岛度假,朋友圈里笑得灿烂。

那一刻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,恨得浑身发抖。

然后我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白光刺目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再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穿着那条香槟色的连衣裙,站在酒店宴会厅里,面前是单膝跪地的江临,和那枚可笑的钻戒。

周围所有人都在等我说“我愿意”。

我低头看着他。

江临的西装是定制的,袖扣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,领带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完项目后陪他去挑的。他的表情管理得无可挑剔,眼睛里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,像一个为爱情准备了很久的年轻人。

但我记得他是什么人。

我记得他在我入狱那天,隔着玻璃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陆薇,你最大的错,就是太相信我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带着笑。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宴会厅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案。

我伸手,接过那枚戒指。

江临笑了。

苏晚在台下鼓掌鼓得更用力了。

然后我把戒指轻轻放在桌上的红酒杯里,动作优雅得像在插花。琥珀色的酒液没过钻石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“江临,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宴会厅的回音效果很好,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办这场订婚宴吗?”

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因为我想在所有人面前,当面拒绝你。”

宴会厅炸了锅。

我妈站起来:“薇薇,你说什么呢?”

江临他妈脸色铁青,我爸愣在原地,苏晚捂住了嘴,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——但我在她那层震惊底下,看见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欣喜。

哦对了,上一世苏晚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和江临暗度陈仓的。她一边在我面前扮演善解人意的闺蜜,一边在江临面前扮演温柔体贴的解语花。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写代码的时候,他们正在酒吧里喝着酒聊“陆薇这个人太要强了,一点都不懂男人需要什么”。

“陆薇,你冷静一下。”江临站起来,压低声音,脸上还维持着体面的微笑,但眼底已经冷了,“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?我们先订婚,以后你想工作就工作,不想工作我养你,好不好?”

多体贴啊。

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了的。觉得他真好,真包容我,愿意接受一个“太要强”的女人。现在想想,他当然愿意——因为我越要强,给他创造的价值就越多。他巴不得我拼了命地工作,然后所有成果都写上他的名字。

“江临,”我笑了,“你上一周是不是去见了经纬资本的张总?”

他脸色变了。

“你跟他说的商业计划书里,那个核心算法模型,是不是我做的?”
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江临的父母不知道这些事,但江临的几个创业伙伴在,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表情微妙。

“你在说什么?”江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,“那个模型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,你只是参与了其中一部分——”

“一部分?”我从包里拿出一叠纸,那是订婚宴前我提前打印好的,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,“这是原始代码的提交记录,每一行都是我写的,时间戳、IP地址、还有你让我签的‘技术合作协议’——哦对,这份协议你当时说只是为了走公司流程,实际上是把我的知识产权全部转让给你个人。”

我把那叠纸扔在桌上。

“江临,你想订婚可以。先把我的股份还给我,把代码的署名权还给我,把我妈给你打的那六十万还给我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我妈终于反应过来,冲上来拉住我的手:“薇薇,你说什么六十万?那钱不是你说要拿去理财的吗?”

我转向她,看着这个上一世因为我的愚蠢而早逝的女人,眼眶终于红了:“妈,对不起。那钱我给了江临,他说要创业,说以后赚了钱给我们买房。但我现在不想给了。”

我妈愣住了。

我爸站起来,脸色铁青地看向江临:“小江,怎么回事?”

江临的脸白了一阵,又红了。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场面。在他的剧本里,我会感动得泪流满面地答应订婚,然后继续为他当牛做马。他甚至连订婚后的第一个项目都想好了——让我用三个月时间开发一个新系统,然后拿去骗B轮融资。

“陆薇,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?”他的目光扫向苏晚,又扫向我爸妈,“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,能不能私下——”

“没有误会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清醒得很。比过去三年都清醒。”

我看着宴会厅里的所有人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场订婚宴取消了。从今天起,我和江临没有任何关系。我的钱,我的技术,我的时间,一样都不会再给他。”

然后我拿起桌上的酒杯,把里面那枚戒指倒出来,放在桌上。

“这戒指你自己留着吧。也许哪天能用上。”我看了苏晚一眼,“送给真正‘适合’你的人。”

苏晚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我转身离开宴会厅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声音清脆。我妈在后面喊我,我爸在跟江临理论,整个宴会厅乱成一锅粥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但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手机震了。

是江临发来的消息:“陆薇,你今天太过分了。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爸妈对我的信任?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在一起的,你非要这样?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上一世我入狱的时候,他在法庭外面接受采访,对着镜头说“陆薇的行为对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,我们也是受害者”。现在他跟我说“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在一起”?

我没有回复,直接把他拉黑了。

然后是苏晚的消息:“薇薇,你今天怎么了?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江临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这样对他?我刚才看他眼睛都红了……”

我回了四个字:“你心疼了?”

对面沉默了。

两分钟后,她又发来一条:“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,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。”

后悔?

我做过最后悔的事,就是上一世把你们俩当好人。

我没有再回复,直接关了机。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我面前。

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
男人三十出头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。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陆薇?”

我认出了他。顾衍之,衍之资本的创始人,江临做梦都想攀上的投资人。上一世江临费尽心机也没能让他投一分钱,后来我在监狱里听说,顾衍之的公司投了江临最大的竞争对手,直接把江临的市场份额吃掉了一半。

“顾总。”我点头。

“上车。”他说,“你爸妈的车被堵在停车场了,我送你。”

我想了想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。顾衍之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。车开出去三条街,他才开口:“你刚才在订婚宴上的表现,很精彩。”

“你也在?”我有点意外。

“你爸请了我。本来是想让我认识一下你未婚夫,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看来,不需要了。”

我苦笑:“让顾总看笑话了。”

“看笑话?”他转过头看我,目光很直接,“我觉得你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。那个项目我研究过,核心技术确实是你做的,但股权架构上你的名字根本没出现。再晚半年,你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他知道?

“你调查过江临的公司?”

“做投资的,总要看看底牌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没想到,你比我先掀了桌子。”

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。我下车的时候,他叫住我。

“陆薇,如果你还想做那个项目,可以来找我。”

他递给我一张名片,黑色的,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。

“我不要你的技术,也不要你的时间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投资,你拿股份,合同清清楚楚。我不是江临,不会坑你。”

我接过名片,看着他的眼睛。

上一世我没见过顾衍之,只在新闻里看过他的照片。新闻上说他是金融圈最年轻的百亿基金掌舵人,手段狠辣,从不在一个项目上浪费第二次机会。

但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,不像在看一个“项目”。

“谢谢顾总。”我说,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
他点点头,车窗升上去,迈巴赫无声无息地驶离。

我攥着那张名片,站在原地,深秋的风吹得裙摆猎猎作响。

回到家,我妈已经哭了一场,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

“薇薇,”我妈红着眼睛说,“你跟妈说实话,那个江临到底怎么回事?你不是说他对你很好吗?怎么突然——”

“妈,”我走过去,蹲下来握住她的手,“他拿了我六十万,拿了我写的代码,注册在他自己名下。他公司的股权,我一分都没有。他让我放弃保研,说以后赚了钱送我出国,但三年了,他连一张雅思的报名费都没给我出过。”

我妈愣住了。

“他不是想娶我,”我说,“他是想用订婚拴住我,让我继续给他当免费劳动力。”

我爸狠狠掐灭了烟:“我去找他!”

“爸,”我拉住他,“不用了。钱的事我会处理,代码的事我也有证据。你别冲动,我不想你出事。”

上一世我爸就是因为去找江临理论,被江临的人打了,后来中风偏瘫,我再也没能跟他说上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爸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你女儿不傻,这次不会再被骗了。”

我爸看了我很久,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
那只手粗糙、温暖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
上一世我再也没感受过这个温度。

当天晚上,我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所有能证明江临侵吞我知识产权的证据。代码提交记录、邮件往来、聊天记录、银行转账凭证——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,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凌晨三点,我把所有资料打包,存在三个不同的云盘里。

然后我打开江临公司的招聘页面,找到了竞争对手公司的人力邮箱,把一份匿名的“技术白皮书”发了过去。

这份白皮书里详细列出了江临公司核心产品的技术架构,包括我在上一世开发的所有算法模型。但这些模型的知识产权归属存在严重问题——如果江临继续使用,随时可能被起诉。

当然,发邮件的IP地址我做了三层跳板。

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没闲着,自学了网络安全和渗透测试。江临大概忘了,他公司的第一个防火墙是我搭的。

做完这些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上一世,我从放弃保研开始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这一世,我要把每一步都走回来。

首先是保研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学校,找到研究生院的院长。

“老师,我之前的保研名额,还能不能恢复?”

院长看了我一眼,翻了翻记录:“你当时主动放弃了,名额已经给别人了。不过——”

他顿了顿,“这学期还有一个直博的名额,是跟顾氏集团联合培养的,需要经过一轮面试。你成绩够,要不要试试?”

顾氏集团。

我想起昨天那张黑色的名片。

“要。”我说。

面试定在一周后。我用了三天时间把研究生入学考试的专业课重新过了一遍,又用两天时间准备了一份关于“人工智能在金融风控领域的应用”的研究计划。

这份计划的核心,是我上一世在江临公司开发的那个算法模型的升级版。上一世那个模型已经够好了,但我在监狱里有了充足的时间思考它的缺陷和改进方向——整整两年,没有别的事可做,只能一遍遍地在脑子里优化代码。

有时候我在想,江临把我送进监狱,反而给了我超越他的机会。

面试那天,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,化了淡妆,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。

推门进去的时候,我愣住了。

评审席正中间坐着的,是顾衍之。

他今天戴了一副银框眼镜,看起来比那天晚上多了几分斯文气。看见我,他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,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。

“陆薇同学,请坐。”

面试过程很顺利。我的研究计划引起了在场几位教授的浓厚兴趣,有一个老教授甚至当场问我要不要直接跟他读博。

顾衍之最后一个提问。

“陆薇同学,”他翻着我的简历,语气平淡,“你大三的时候放弃了保研,去了一家创业公司。现在为什么又想回来?”

这个问题在别人的意料之外,但在我意料之中。

“因为我意识到,依附于别人永远不可能实现自己的价值。”我说,“学历、能力、资源,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,才是真正属于我的。”

他看着我,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。

“那你觉得,学历、能力、资源,哪个最重要?”

“资源。”我说,“但资源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赚的。学历是敲门砖,能力是地基,资源是往上盖的楼层。没有地基,楼层会塌;没有楼层,地基再牢也只是一块平地。”
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面试结果三天后通知你。”

我站起来,鞠了个躬,转身离开。
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我听见他在里面说:“这个学生我要了。”

三天后,录取通知下来了。

与此同时,另一件事也在发酵。

江临公司的核心产品上线后不到一周,就被竞争对手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功能,而且性能更好、成本更低。江临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,说有人恶意泄露了公司的核心技术,已经报警处理。

配图是一张报警回执。

我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
然后把他拉黑了。

一个月后,我的生活彻底翻了个面。

我正式进入顾氏集团的联合培养项目,每个月有八千块的补贴,加上我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,足够生活。江临打给我的六十万,我通过法律途径追回了四十万——剩下的二十万被他在公司运营里亏掉了,法院判了分期还款,每个月五千块,要还三年多。

每次看到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五千块,我都觉得像在看一场黑色幽默。

江临大概也没想到,他千方百计想让我帮他赚钱,最后是以这种方式“还”给我的。

苏晚来找过我一次。

她约我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见面,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,化着淡妆,看起来温柔无害。

“薇薇,”她坐在我对面,眼圈红红的,“你是不是误会我和江临了?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,那天订婚宴上你说的话,让我特别难过……”

我看着她。

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相信她的。她说她和江临只是普通朋友,我就信了。她说江临是个好男人,我也信了。她说我不该那么强势,要学会温柔一点,我甚至都信了。

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。

“苏晚,”我搅着咖啡,语气很平静,“你和江临上周三晚上在哪儿?”

她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们去了‘隐巷’酒吧,喝到凌晨两点,他送你回公寓,在楼下待了四十分钟。”我看着她,“需要我继续说吗?”

“你……你跟踪我?”

“我没那么闲。”我喝了一口咖啡,“只是你的一个‘朋友’恰好也去了那个酒吧,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我。你要看看吗?”

我当然没有这种朋友。但我有上一世的记忆——上一世苏晚就是在那天晚上跟江临确定关系的,我记得清清楚楚,连他们喝了什么酒、说了什么话,苏晚都在事后当作“闺蜜间的八卦”讲给我听了。

当时她说:“江临说他其实喜欢的是温柔型的女生,只是不好意思跟你提分手。”

我听完还帮她分析“江临是不是在暗示什么”。

蠢得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抽自己。

苏晚的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站起来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说了一句:“陆薇,你变了。”

“对,”我看着她,“我变了。变得不会再被你骗了。”

她转身走了,高跟鞋踩得咚咚响,毛衣的袖子甩得很有气势。

我继续喝我的咖啡。

三个月后。

我进了顾氏集团的金融科技部门实习,带我的导师是顾衍之的助理,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做事雷厉风行,对我的要求严苛到变态。

但我不怕。上一世我在监狱里都能自学完三门外语和两门编程语言,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?

入职第一周,我交了一份关于“智能风控系统”的方案。这份方案的核心算法,是我在上一世那个模型的基础上,结合这三个月学到的前沿知识,重新设计的升级版。

导师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跟我来。”

她带我上了顶楼,敲开了顾衍之办公室的门。

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看见我,他挑了挑眉。

“顾总,”导师说,“这份方案你看看。”

顾衍之接过方案,翻了五分钟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我说:“这是你写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个算法模型,你用了多长时间设计?”

“准确地说,”我想了想,“两年零三个月。”

他没听懂这个时间节点的含义,但他没追问。

“这份方案我批了,”他把方案放在桌上,“你来做项目负责人,预算五百万,周期六个月。做得到吗?”

“做得到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那个表情跟三个月前在酒店门口一模一样。

“那就去做。”

六个月后。

项目如期上线,性能比预期好了30%。顾氏集团的金融科技部门因为这个项目,在业内拿了好几个奖。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行业新闻里,标题是“90后女工程师带队打造新一代智能风控系统”。

那天晚上,顾衍之请团队吃饭。饭局结束的时候,他叫住我。

“陆薇,上车,我送你。”

这次没有“你爸妈被堵了”的借口。但我还是上了车。

车开得很慢,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

“江临的公司快不行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
我转头看他。

“核心技术被竞争对手全面超越,B轮融资失败,创始团队内讧,”他说,“上个月他来找过我,想让我接盘。”

“你没接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接?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他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有致命缺陷——核心资产不在公司名下。任何一个尽职调查都过不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不过说起来,他的那个核心算法模型,跟你的项目思路有点像。”

我沉默了两秒。

“顾总,”我说,“那个模型本来就是我写的。”

车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
然后他笑了,不是礼貌性的微笑,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研究计划那天就知道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?一个本科生的研究计划,再优秀也不至于让我亲自出面。”他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,“你的那个模型,我在别的地方见过。江临去年给我递过商业计划书,里面的核心技术框架跟你的一模一样。但你的版本比他更完整、更深入。”

他转过头看我,目光在路灯的映照下明灭不定。

“我当时就在想,这个女生到底经历了什么,才能在三年里把一个已经被别人‘拿走’的东西,做得比原版还好?”
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不用告诉我,”他说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”

车停在我家楼下。

我下车的时候,他又叫住我。

“陆薇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的项目做得很漂亮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。”

车门关上,迈巴赫驶入夜色。

我站在楼下,看着尾灯渐渐消失,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心动,不是感动,更像是一种被看见的释然。

上一世我做了那么多,所有人都觉得是江临的功劳。这一世终于有人知道,那些东西是我做的。

这就够了。

两年后。

江临的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清算。

我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顾氏集团的新产品发布会上做主题演讲。台下坐着几百个业内同行,还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。

演讲结束后,一个记者拦住我。

“陆总,请问您对前东家江临科技破产一事怎么看?”

全场安静了。

我看着那个记者的镜头,笑了笑。

“没有看法。”我说,“我的事业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这句话第二天上了热搜。

评论区有人说我冷血,有人说我忘恩负义,但也有认识我的人站出来说话。

“你们知道吗?江临科技的核心技术全是陆薇一个人做的,她连股权都没有。”

“我是他们前员工,当年陆薇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,江临在外面喝酒应酬,最后功劳全是他的。”

“她放弃保研去帮江临创业,结果被人一脚踢开,还差点进了监狱。你们说她冷血?”

舆论反转得很快。

第三天,江临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文,说我“恩将仇报”“利用前东家的技术跳槽到竞争对手那里”“毁了一个有前途的创业公司”。

我看了三行就关了。

然后我的律师发了一封律师函,附上了所有证据——代码提交记录、邮件往来、聊天记录、银行转账凭证,还有一份法院判决书,清清楚楚地写着“江临科技未经陆薇本人授权,擅自使用其知识产权”。

律师函的最后一段话被媒体截出来疯传:

“请江临先生于三日内删除所有不实言论,并在同等渠道公开道歉。否则,我方将以诽谤罪、侵犯知识产权罪提起刑事诉讼。”

江临没有道歉。

他把那条长文删了,然后注销了社交媒体账号。

苏晚在同一个月发了朋友圈,定位是某三线城市的人民医院,配图是一张B超单,文案是“欢迎小宝贝”。

我没有点赞。

三个月后。

顾氏集团正式任命我为金融科技事业部技术总监,成为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监级管理者。

任命下来的那天,顾衍之叫我去他的办公室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沙发。

我坐下。他给我倒了杯茶,然后坐在我对面,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。

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集团打算成立一个独立的科技子公司,专注做金融科技解决方案,”他说,“我想让你来做CEO。”

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你考虑一下,”他说,“股权方案已经拟好了,你拿百分之十五,期权池百分之十,剩下的归集团。运营上你全权负责,我不干涉。”

百分之十五。

江临当年连百分之一都没给我。

“为什么?”我问他。

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给我这么多。”

他看了我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做投资吗?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喜欢赚钱。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被低估了。他们有能力、有想法、有执行力,但就是缺一个机会。我想做那个给机会的人。”

他转过身看着我。

“陆薇,你就是那种人。”
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。
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
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我终于听到了这句话。

上一世,所有人都告诉我“你已经很幸运了”“江临对你那么好”“你要知足”。只有我知道,我付出了十分,只得到了三分,还要假装自己赚了。

这一世,有人告诉我,你值百分之十五。

“好,”我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
他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

“那下周签合同,”他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,掌心干燥温暖,力度恰到好处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签约那天,我站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,从落地窗往外看,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江临发来的短信——不知道他用谁的手机。

“陆薇,你赢了。满意了吗?”

我想了很久,回了一条。

“这不是赢。这是公平。”

然后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
窗外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
我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这片灯火,想起两年前那个站在酒店门口、裙摆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自己。

那时候我一无所有,只有一肚子的恨和一脑子的代码。

现在我有学历、有事业、有股权、有团队,有一个相信我能力的老板,和一群愿意跟着我干的人。

至于恨?

早就没了。

不值得的人,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是顾衍之。

“新公司名字想好了吗?”

我想了想,打了两个字发过去。

“归己。”

一切归于自己。

他秒回了三个字。

“好名字。”

然后是一条新消息。

“晚上一起吃饭?庆祝你成为陆总。”

我笑了,打了两个字。

“好啊。”

窗外,夜色越来越浓,但城市的光越来越亮。

这一世,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