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薄宴沉把钻戒套进唐暖宁手指时,她脑海里突然涌进无数画面。
监狱的铁窗。母亲哭瞎的眼睛。父亲心梗发作时没人签字的病危通知书。还有薄宴沉搂着沈若琳站在她面前,笑着说“你以为我真的爱你?你不过是块跳板”时的表情。

唐暖宁猛地抽回手,钻戒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暖暖?”薄宴沉皱眉,语气温柔得滴水,“怎么了?”

唐暖宁看着这张脸。上一世,她就是被这张脸的温柔骗了五年。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把父亲公司最核心的技术团队挖出来给薄宴沉,最后换来一句“商业间谍”的罪名,判了七年。
父亲气死,母亲哭瞎,她在监狱里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。
而薄宴沉用她的人血馒头,喂出了一个市值百亿的商业帝国。
“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全场哗然。薄宴沉脸色变了,但他演技太好,立刻挤出担忧的表情:“暖暖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唐暖宁笑了。上一世她也是这样,每次想反抗,薄宴沉就用这种“温柔关怀”把她拉回去。她太吃这套了,因为她从小缺爱,父母忙生意,她渴望有人对她好。
可现在她看透了,这不过是最低成本的PUA。
“薄宴沉,你上个月偷偷注册的‘远辰科技’,法人写的是你妈吧?启动资金三千万,其中有两千八百万,是从我爸公司的账上挪出去的。”
薄宴沉瞳孔骤缩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他下意识说出这句话,随即意识到失态,立刻恢复温柔面具,“暖暖,你误会了,那是——”
“那是我帮你做的账。”唐暖宁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上一世我帮你做了七年假账,你公司每一笔偷税漏税、每一次商业欺诈,都是我经手的。薄宴沉,你猜,我有没有留证据?”
薄宴沉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。
唐暖宁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宴沉的心上。身后传来沈若琳娇滴滴的声音:“宴沉哥,暖宁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”
唐暖宁没回头。她太了解这对狗男女了,沈若琳接下来会说“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,要不要我帮你去劝劝她”,然后薄宴沉会一脸感动地说“还是你善解人意”。
上一世她觉得沈若琳是真善解人意。
现在她只觉得恶心。
回到家,唐暖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父亲打电话:“爸,薄宴沉提议的那个合作项目,别签字。”
电话那头唐父一愣:“怎么了?你不是一直说这个项目很好吗?”
“我错了。”唐暖宁深吸一口气,“爸,对不起,之前是我太蠢。薄宴沉是在套咱们公司的核心数据,那个项目的技术条款全是陷阱,签了字,咱们家十年的研发成果就是他的了。”
唐父沉默了很久。
上一世,唐暖宁直到父亲死都没说过一句“对不起”。她太倔了,被薄宴沉洗脑,觉得父母反对她嫁给他就是看不起她、就是嫌贫爱富。她跟家里断绝关系三年,父亲心梗发作时,手机里存的紧急联系人还是薄宴沉,而薄宴沉正在跟沈若琳度假,直接挂了电话。
“暖暖,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?”唐父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爸,我没受刺激,我只是终于清醒了。”唐暖宁眼眶发酸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,“你信我这一次,好吗?”
唐父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唐暖宁打开电脑,登录了一个加密云盘。这里面存着薄宴沉公司过去五年所有的违法证据——偷税漏税、商业贿赂、数据造假、侵犯商业秘密。上一世她坐牢前连夜整理的,本来想举报,结果被薄宴沉的人提前截住了。
这一世,她要亲手把这些东西,送到能真正发挥作用的人手上。
她翻出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:顾宴辰。
薄宴沉的死对头,京城顾家的独子,同样做科技创业,但手段比薄宴沉干净得多。上一世顾宴辰曾私下找过她,说愿意帮她打官司、提供法律援助,但她当时恋爱脑上头,觉得顾宴辰是在挑拨离间,把他骂走了。
现在想想,那可能是她上一世唯一一次被真诚对待的机会。
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,顾宴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唐小姐,你说的这些,有证据吗?”
唐暖宁把加密云盘的链接发了过去:“这是部分证据的截图,你先看。剩下的,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当面给你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顾宴辰说: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的‘隐庐’茶馆,我订包间。唐小姐,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,我保证,薄宴沉会付出代价。”
唐暖宁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薄宴沉发来的消息:“暖暖,不管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谣言,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。订婚的事我们可以缓缓,你别冲动做决定,好吗?”
字字句句,温柔体贴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唐暖宁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薄宴沉,‘远辰科技’的项目方案,是你让沈若琳从我电脑里偷的吧?那个方案的核心算法,是我写的。”
对面沉默了。
唐暖宁又发了一条:“忘了告诉你,那个算法我留了后门。你拿去融资的时候,记得跟投资人解释清楚,为什么演示会当场崩溃。”
发完这条,她直接拉黑了薄宴沉。
第二天下午,唐暖宁准时出现在隐庐茶馆。顾宴辰比她早到,包间里还坐着一个人——唐暖宁认出来了,是京城最顶尖的商业犯罪律师,姓方。
“唐小姐,请坐。”顾宴辰给她倒了杯茶,目光沉静,“你发给我的东西我看过了,如果全部属实,薄宴沉至少判十五年。”
唐暖宁把U盘放在桌上:“这里面是全部证据原件,包括账目流水、邮件往来、聊天记录、录音录像。方律师可以验一下。”
方律师接过U盘,插进笔记本电脑,快速浏览了一遍,抬头时眼神都变了:“唐小姐,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因为那些账,大部分是我做的。”唐暖宁端起茶杯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薄宴沉创业前三年,公司只有一个会计,就是我。他所有的对公账户、私账、海外账户,都是我经手。他以为把我送进监狱就万事大吉了,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我坐牢前,把所有证据都备份了。”
方律师和顾宴辰对视一眼。
顾宴辰放下茶杯:“唐小姐,你想怎么做?”
“简单。”唐暖宁笑了,“薄宴沉不是正在做B轮融资吗?估值十个亿。等他的投资意向书签了、钱到账了,我们再动手。让他先尝尝站在云端的感觉,再亲手把他拽下来。”
方律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。这女人太狠了,不仅要把薄宴沉送进监狱,还要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动手,让他从天上直接摔进泥里。
顾宴辰却笑了:“唐小姐,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财务总监。”顾宴辰看着她的眼睛,“而且,我想你也不介意在薄宴沉面前,活得更好一点。”
唐暖宁想了想,点头:“可以,但我有条件。第一,我不签竞业限制协议,我要随时能离开。第二,我手上薄宴沉的那些证据,换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。”
方律师倒吸一口凉气。百分之五,按顾宴辰公司目前的估值,至少八千万。
“成交。”顾宴辰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唐暖宁握住他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接下来三个月,唐暖宁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重新拿回保研资格。她本科成绩本来就顶尖,上一世为了薄宴沉放弃保研,这一世她直接找到系主任,把上一世的科研成果拿了出来——那些东西在她脑子里,写出来就行。系主任看完论文,当场拍板恢复保研资格。
第二,入职顾宴辰的公司。她用三个月时间,把公司混乱的财务体系梳理得清清楚楚,同时利用重生优势,精准预测了两个行业风口,帮公司拿下了三个关键项目。顾宴辰在公司高层会议上说:“唐暖宁一个人,顶得上一整个战略部。”
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,她重新跟父母修复了关系。每周回家吃饭,陪母亲逛街,跟父亲下棋。唐父唐母一开始不适应,毕竟女儿叛逆了好几年,突然变回贴心小棉袄,他们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得了绝症。
唐暖宁没解释太多,只是每次回家都多待一会儿,多说几句话。上一世她亏欠父母太多,这一世她要把欠的全部补回来。
而薄宴沉这边,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。
没了唐暖宁的技术支持,他的“远辰科技”项目推进不下去。沈若琳偷来的那个算法果然有后门,在投资人面前演示时系统当场崩溃,场面尴尬到极致。薄宴沉勉强拿到B轮融资,但估值从十个亿缩水到三个亿。
更让他崩溃的是,他发现自己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职。而他们的去向,全是顾宴辰的公司。
“唐暖宁!”薄宴沉终于撕下了温柔面具,在电话里咆哮,“你是不是在搞我?!”
唐暖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等他骂完了才慢悠悠地说:“薄总,你在说什么?我只是顾氏集团的财务总监,搞你?我哪有那个闲心。”
“你少装!我公司的人全被你挖走了!”
“哦,你说那个啊。”唐暖宁笑了,“不是我挖的,是他们自己投的简历。薄总,你公司都快发不出工资了,人家有家要养,总不能陪你一起死吧?”
薄宴沉咬牙切齿:“唐暖宁,你信不信我把你以前的事全抖出来?”
“你抖啊。”唐暖宁语气轻松,“你抖出来之前记得先问问你的律师,当年那些事,是你主使的还是我主使的?我一个财务,没有老板授意,敢做那些事吗?薄宴沉,你想拉我垫背,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脱身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唐暖宁挂了电话,转头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。这一世,她终于站在了光里。
半年后,薄宴沉的公司拿到了最后一笔过桥贷款,勉强撑过了危机。他自以为熬过了最难的时候,甚至在行业年会上意气风发地演讲,说“创业就是不断战胜困难的过程”。
他演讲的时候,唐暖宁就坐在台下第一排,旁边是顾宴辰。
薄宴沉讲完,唐暖宁站起来鼓掌,掌声清脆响亮。
“薄总讲得真好。”唐暖宁笑着说,“尤其是那句‘创业者的底线是诚信’,我特别喜欢。”
台下有人笑。大家都知道薄宴沉和唐暖宁的恩怨,乐得看热闹。
薄宴沉脸色铁青,刚要说话,唐暖宁已经转身走了。
三天后,薄宴沉在办公室被经侦带走。
同一时间,沈若琳在商场刷薄宴沉的黑卡时被拦下,卡已经被冻结。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,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。最后她蹲在商场门口哭,被路人拍了发到网上,标题是“疑似某创业公司高管女友当街崩溃”。
视频播放量破千万。
薄宴沉公司的投资人群里炸了锅,消息一条接一条:“什么情况?”“薄宴沉被抓了?”“那我们的钱怎么办?”
方律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薄宴沉涉嫌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、职务侵占,涉案金额巨大。建议各位投资人尽快联系我的助理,配合警方调查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,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。
然后是一连串的“卧槽”。
唐暖宁坐在顾宴辰的办公室里,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:“知名科技公司创始人薄宴沉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依法刑事拘留,涉案金额逾两亿元。”
她看了几秒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不开心?”顾宴辰递过来一杯咖啡。
“开心。”唐暖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。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的时候,做梦都在想这一天。”
顾宴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方律师刚才打电话来,说薄宴沉想见你。”
唐暖宁挑眉:“见我?他有什么脸见我?”
“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。”顾宴辰看着她,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唐暖宁想了想,笑了:“不,我去。我倒要听听,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来。”
看守所的会见室里,薄宴沉穿着橘黄色的马甲,头发剃了,脸色灰败。看到唐暖宁进来,他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暖暖,我错了。”薄宴沉的声音哽咽,“我真的错了,你能不能原谅我?你帮我跟方律师说说,让他帮我减减刑,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做人——”
唐暖宁看着他,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上一世,她在监狱里给他写了三十七封信,一封回信都没有。她托狱警打听他的消息,得到的回复是“薄先生说跟您没有关系了,请您不要再联系他”。
她被判七年,实际坐了五年,因为表现良好提前释放。出狱那天没人来接她,她坐公交车回老家,发现父母已经没了,房子已经卖了。
她跪在母亲坟前哭了一整夜。
而薄宴沉,那时候正跟沈若琳在海岛度假,ins上晒的照片配文是“感谢生命中的一切美好”。
“薄宴沉。”唐暖宁站起来,“我来见你,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。我是想告诉你,你公司那些被你坑了的投资人,他们的钱,我会帮他们追回来一部分。你欠的那些税,我会配合税务部门补上。你手下那些无辜的员工,我会帮他们安排工作。”
薄宴沉愣住了。
“我做这些,不是为了你。”唐暖宁看着他的眼睛,“是为了还我自己一个心安。上一世我帮你做了太多坏事,这一世我要一件一件地还清。至于你,薄宴沉,你就好好在里面待着吧。十五年,不算长,也不算短,够你想清楚很多事了。”
她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薄宴沉的声音。
“唐暖宁。”
她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“如果有下辈子,我一定好好对你。”
唐暖宁笑了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阳光正好,顾宴辰靠在墙上等她,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。
“方律师说你可能会心情不好,让我买束花安慰你。”顾宴辰把花递过来,“但我看你这表情,好像不太需要安慰。”
唐暖宁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。
“顾宴辰,你知道吗,上一世你找我的时候,我不信你。我觉得所有人都在害我,只有薄宴沉是对我好的人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这一世我想明白了,真正对你好的人,不会让你跟全世界为敌。”
顾宴辰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唐暖宁,等薄宴沉的案子结了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只是吃饭?”
“先吃饭,再看电影。”顾宴辰认真地看着她,“看完电影再散步,散完步我再送你回家。然后第二天再约你吃饭,再看电影,再散步。循环往复,直到你烦了为止。”
唐暖宁笑了,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笑。
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,有个老狱友跟她说:“姑娘,你还年轻,出去以后好好活。”
她当时觉得不可能了,这辈子已经毁了。
但现在她站在阳光里,手里捧着白玫瑰,对面站着一个愿意花时间慢慢追她的男人,手机里有父母的未接来电——母亲说今晚炖了排骨,让她早点回家吃饭。
唐暖宁深吸一口气,觉得活着真好。
当天晚上,唐暖宁发了条朋友圈,配图是白玫瑰和家里的排骨汤。
文案只有一句话:“重来一次,我终于学会了好好爱自己。”
点赞的人里,有顾宴辰,有方律师,有她的导师,有公司的同事,还有无数在这一世愿意对她好的人。
而薄宴沉的朋友圈,已经永远停更了。
三年后,薄宴沉在监狱里收到了一本杂志,封面是唐暖宁和顾宴辰的合影,标题是“顾氏集团完成D轮融资,估值突破五百亿,CFO唐暖宁入选福布斯中国杰出商界女性”。
薄宴沉盯着封面看了很久,然后把杂志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有一行小字:“本期杂志将捐赠给监狱图书馆,感谢您的阅读。”
他把杂志合上,放回书架。
窗外的铁栏杆间透进来一点阳光,落在他手背上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唐暖宁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帮他整理账本,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,他走过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,是真的好看。
也是真的,再也不会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