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江司寒当众撕毁婚约书的那一刻,我才想起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上一世,我也是在这张铺满香槟玫瑰的长桌前,被他用同样的姿势羞辱。他当着三百位宾客的面,把我的嫁妆清单扔在地上,说“沈家大小姐配不上江家一根头发丝”。我哭着求他给我一次机会,跪着捡起那些散落的文件,换来全场的哄笑声。
后来呢?
后来我疯了。被关在精神病院三年,每天被灌不明药物,瘦到只剩六十斤。我死的那天,护士连尸体都没急着处理,因为江司寒早就买通了整家医院——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。
而杀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他搂着我最好的朋友林知意,在病房门口说:“沈鸢不死,我怎么娶你?”
我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订婚宴的水晶吊灯,耳边是宾客的窃窃私语,脚下踩着那张被撕碎的婚约书。江司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薄唇微启,吐出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:“沈鸢,你配吗?”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。上一世的我跪了,这一世——
我弯腰捡起婚约书碎片,慢慢站起来。
江司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似乎觉得我果然还是那个软弱的沈鸢。他转身要走,却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——不是碎片被撕得更碎,而是我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新的文件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页一页撕成两半。
“江司寒,你搞错了。”我把撕碎的文件甩在他脸上,“不是沈家高攀你江家,是你们江家那点破资产,根本不够格入我爸的眼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江氏地产的资金链早就断了?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嫁给你?可怜你罢了。”
江司寒瞳孔骤缩。
全场哗然。
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,被我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。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,连音乐都停了。
“这一巴掌,是还你上辈子欠我的。”我笑了,声音却冷得像刀,“哦对了,你还没想起来上辈子的事?没关系,很快你就会想起来的。”
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。身后传来江司寒暴怒的吼声,以及林知意假惺惺的安慰。这些声音我太熟悉了,上一世听了无数次,每一次都让我更绝望。
但这一世,只会让他们更绝望。
走出酒店大门,我拨通了一个电话。对面传来低沉的声音:“沈小姐?”
“顾总,上次说的合作,我答应了。”我靠在车门上,看着夜风把身后的喧嚣吹散,“但我有条件——江氏地产的核心项目,我要亲手毁掉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三秒,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:“我听说你今天订婚。”
“订什么婚?”我点燃一支烟,烟雾模糊了霓虹灯,“今天是江司寒的忌日。”
挂断电话,我打开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份我已经倒背如流的名单。这是上一世江司寒贿赂官员、偷税漏税的所有证据,是我在精神病院里用指甲一笔一笔刻在墙上的,刻到十根手指全部血肉模糊。
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疯了,在写遗书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复仇笔记。
江司寒,这一世,你一分一秒都别想跑。
第二天,江司寒就找上了门。
他大概是没想到,我不仅没像上一世那样哭着挽回,反而把他送的所有东西打包寄回了江家——连带着订婚戒指,用顺丰到付。
他站在沈家别墅门口,西装革履,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,眼眶泛红,声音沙哑:“小鸢,昨天是我喝多了,我错了,你别生气好不好?”
我靠在二楼窗台上,看得清清楚楚。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,和上一世他跪在精神病院求我签离婚协议时的嘴脸一模一样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,说“小鸢,我真的很爱你,但知意怀孕了,你就成全我们吧”。
成全?
我成全他全家。
我下楼,推开铁门,站在他面前。他立刻把手里的玫瑰递过来,眼神里全是卑微和讨好。如果不是知道这个男人上辈子亲手把我送进精神病院,我可能真的会心软。
“江司寒。”我接过玫瑰,然后一根一根拔掉花瓣,撒在他头上,“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你说两句好话就回头的傻子?”
他的表情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模样:“小鸢,你到底怎么了?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结婚的吗?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是林知意吗?我跟她真的没什么——”
“没什么?”我笑了,“那你敢不敢把手机给我看看?”
江司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动。
我也不急,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,打开一段录音。录音里是林知意的声音,娇滴滴的:“司寒哥,等沈鸢那个蠢女人把嫁妆都投进江氏,我们就结婚好不好?”
紧接着是江司寒的声音:“别急,等她爸把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拿下来,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。到时候你想怎么玩都行。”
录音放完,江司寒的脸已经白得像纸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有?”我歪头看着他,“江司寒,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?你以为你和林知意那些勾当我不知道?你以为我爸真的会把城南的开发权给你?”
我往前一步,他后退一步。
“告诉你,那块地,我已经让顾衍之去谈了。你猜,以顾氏地产的实力,你江氏拿什么跟他争?”
江司寒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。他太清楚顾衍之是谁了——江氏地产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他这辈子最想超越却永远追不上的存在。
“沈鸢,你疯了!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这是在毁掉我们的未来!”
“我们的未来?”我笑出了声,“江司寒,你是不是忘了,你昨天刚当着三百个人的面说我不配嫁给你。怎么,今天就想复合?你是脑子有病还是脸皮太厚?”
他彻底撕下了伪装,面目狰狞地朝我扑过来。但还没碰到我的衣角,就被两个保镖架住了。我拍了拍手,身后走出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,身形修长,眉眼冷峻,正是顾衍之。
“顾总来得正好。”我转头看他,“这个人涉嫌商业诈骗、贿赂官员、伪造合同,证据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。麻烦你帮我转交经侦大队。”
顾衍之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动作挺快。”
“毕竟等了一辈子。”
江司寒被拖走的时候,还在疯狂挣扎,嘶吼着:“沈鸢!你会后悔的!你一定会后悔的!”
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,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后悔?上一世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。
“沈小姐。”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我转过身,看着这个上一世唯一一个试图救我的男人。在精神病院的时候,他曾经来探望过我一次,带着律师,想帮我打官司。但江司寒提前买通了院长,连门都没让他进。
那时候我趴在窗台上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。
后来他怎么样了,我不知道。因为在那个世界里,我很快就死了。
“顾总,”我看着他,“你上一世为什么要救我?”
顾衍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,才开口:“因为你上辈子不该死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看来,重生的不止我一个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江司寒的车已经被拦在了路口。我深吸一口气,闻到了空气里属于自由的味道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关进笼子里。
而江司寒欠我的,我会让他一点一点还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