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载了一个看书app。
界面简洁,书库齐全,连冷门老书都能搜到。

唯一的问题是——每本书的封面都在流血。
鲜红的、温热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血,从书封上的文字里渗出来,顺着屏幕往下淌。

我以为手机坏了。
直到我点开一本叫《溺亡》的书。
封面是一张照片。
我认识那个女孩——隔壁班的林念,三天前刚在学校论坛发过帖子说想退学。
书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:
“林念,女,19岁,死亡时间:2026年4月15日20:32,地点:学校东湖,死因:溺水。”
现在的时间是2026年4月15日20:15。
我冲出图书馆,往东湖跑。
东湖在学校最东边,平时没什么人去。我跑到的时候,看见林念站在湖边,手里攥着手机,正在哭。
她没有要跳。
她在等人。
我躲在树后面,看见一个男生走过来——林念的男朋友,大三的周砚。全校都知道他是“学霸男神”,绩点第一,学生会主席,长得好看,说话温柔。
“念念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周砚走过去,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。
林念哭着扑进他怀里:“学长,我真的不想退学,那篇论文真的是我自己写的,我没有抄袭……”
周砚拍着她的背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我已经跟导师说了,他会帮你处理的。”
然后他推了她一把。
很轻的一下,像是没站稳。
但东湖的岸沿很滑,林念脚下一歪,整个人往后仰去。她惊叫一声,本能地抓住周砚的衣角。
周砚没有拉她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念跌进湖里。
水花溅起来,林念在水里扑腾,喊救命。周砚蹲在岸边,声音很轻很轻:“念念,对不起。你的论文我给了小曼,她需要这个保研名额。你家里没关系没背景,退学了对大家都好。”
林念的挣扎越来越弱。
周砚站起来,拿出手机拨了120:“你好,东湖有人落水了,对,快来吧。”
他挂了电话,等了三十秒,又拨了110。
然后他跳进水里,把林念捞上来,开始做人工呼吸。
整个过程,他的表情都是完美的——焦急、自责、悲痛。
我看着手机上的《溺亡》在20:32准时变成灰色,最后一页写着:
“死因判定:意外。备注:无异常。”
我的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我点开了app的框,输入“周砚”。
跳出来七本书。
最上面那本叫《替罪羊》。
封面是周砚的照片,穿着西装,站在某个颁奖典礼上。书的第一页写着:
“周砚,男,24岁,死亡时间:2026年12月10日09:15,地点:明城法院,死因:注射死刑。”
“罪名:故意杀人罪(三起),诈骗罪,伪造证据罪。”
下面是他的完整犯罪记录。
三起。
林念是第一个。
第二个是大四学姐苏棠,同样被污蔑抄袭,同样被约到湖边,“意外”落水。苏棠不会游泳,死了。
第三个是研究生学长陈屿,他发现周砚在篡改实验数据,被周砚设计成“学术不端”,跳楼自杀。
每一桩都被伪装成了意外或自杀。
每一桩都有一本书。
每一本书都在流血。
我盯着周砚那本书的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:
“注:本书由‘正义’标签自动生成,已标记为‘可干预’。”
可干预。
这三个字让我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。
林念的尸体被抬走的时候,周砚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。全校都在传“周学长真是好人,为了救女朋友差点自己也淹死”。
我站在人群里,把app上那本《替罪羊》的书封截图保存。
然后我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“干预方式:于第一起案件(林念案)发生后72小时内,向公安机关提交以下证据——”
下面是一串文件列表。
录音文件:2026年4月15日20:17-20:35,东湖岸边完整录音。
聊天记录:周砚与女友“小曼”(真名周曼,周砚亲妹妹)关于论文剽窃、保研名额交易的完整对话。
监控视频:学校东侧小路的监控,清晰拍到周砚推人后等待的47秒。
“证据位置:App内置存储/案件/001号。”
我点进去。
文件全都在。
我花了三秒钟做了一个决定。
然后我拨打了110。
“你好,我要报案。明城大学东湖落水案不是意外,是谋杀。我有证据。”
接警员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。
我去了。
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和视频交给了警察。他们一开始不信,说“你这是什么软件,怎么会有这些”。
我说:“你们先听。”
他们听了。
录音里,周砚的声音清清楚楚:“念念,对不起。你的论文我给了小曼,她需要这个保研名额。”
“你家里没关系没背景,退学了对大家都好。”
做笔录的警察脸色变了。
他们问我怎么拿到这些证据的。
我说:“我在湖边,用手机录的。”
他们信了。
因为证据是真的。
周砚在第二天凌晨被抓。
他在宿舍里,正跟周曼打电话说“林念的事处理好了,你安心准备面试”。警察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脸上的表情我第一次见——不是恐惧,是困惑。
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错。
完美的计划,完美的伪装,完美的“意外”。
他没想到有个陌生的学妹,在一个他看不见的app上,看见了他的死期。
周砚被抓之后,app上那本《替罪羊》的封面从灰色变成了绿色。
第一页的死亡时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:
“本书结局已变更。原定死亡人数:3人。实际死亡人数:1人。干预评价:S级。”
我盯着那个“S级”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了苏棠和陈屿的名字。
他们的书还在,但死亡时间和方式变成了“已解除”。
苏棠的那本书最后一页写着:
“注:本书已被用户‘沈渡’标记为‘可干预’。干预窗口:2026年5月3日-5月10日。”
现在是4月16日。
我有十七天。
我翻到了苏棠案的关键证据——周砚与周曼的完整聊天记录,其中明确提到“苏棠的论文我已经找人改了数据,到时候直接说她造假就行”。
我把这份证据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。
但我没有马上报警。
因为周砚已经被抓了,他的手机和电脑都在警方手里,这些聊天记录迟早会被发现。苏棠暂时是安全的。
真正让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。
我在周砚的时候,看到了他的推荐列表。
app自动给我推荐了七本“你可能感兴趣的书”。
最上面那本叫《教书匠》。
封面是我导师的照片。
我点开了。
“程誉,男,42岁,死亡时间:2026年7月19日14:50,地点:明城大学理学院楼顶,死因:坠楼。”
“罪名:性侵女学生(五人),利用职权掩盖罪行,胁迫受害者噤声。”
“备注:本书已被标记为‘不可干预’。”
不可干预。
我问app为什么。
它弹出一行字:
“用户权限不足。如需解锁‘不可干预’案件,请先完成10起‘可干预’案件,评价等级累计达到A级。”
10起。
我今年大二,学的是计算机,平时连小组作业都不想跟人组队。
现在我要救10个人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app图标,突然想起下载它的原因——昨天晚上我搜“好看的免费小说软件”,在某条帖子下面看到一条评论:“这个app什么书都能看,真的。”
评论者的ID是一串乱码。
头像是一扇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里面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现在我明白了。
那不是门。
那是生死簿。
我锁了屏,把手机揣进兜里,往宿舍走。
路过理学院大楼的时候,我看见四楼亮着灯。
那是程誉的办公室。
窗帘后面,有两个人影。
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。
站着的那个在发抖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app的框,输入了那个站着的女孩的名字。
书跳出来的那一刻,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app的界面变了。
原本白色的背景变成了黑色,上面浮着一行血红色的字:
“警告:检测到多本‘不可干预’书籍正在实时更新。用户当前存活概率:43%。”
“建议:放弃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。
然后我点开了那本新跳出来的书。
封面是那个女孩的照片——我认识她,大一的学妹,每次见我都会笑着喊“学姐好”。
书的第一页写着:
“方棠,女,19岁,死亡时间:2026年4月16日22:47,地点:明城大学理学院406室,死因:被杀害。”
“凶手:程誉。”
“备注:本书原为‘不可干预’,因用户‘沈渡’触发隐藏条件‘在场者’,已变更为‘可干预’。”
“干预窗口:22:47前。”
现在的时间是22:31。
我推开了理学院大楼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