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睁开眼的时候,入目是雕着金凤的床帐。
不是冷宫那间漏雨漏风的破屋子,不是她死前最后的记忆——被一杯鸩酒灌入喉咙、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的痛。
是她十六岁时的闺房。
窗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:“小姐,太子殿下的聘礼单子送来了,您要不要过目?”
苏念猛地坐起来。
太子。聘礼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白嫩纤细,没有冷宫里磨出的老茧,没有镣铐勒出的伤疤。铜镜里映出一张尚且年轻的脸,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。
她回来了。
回到三年前,回到她被满京城艳羡、被所有人认为“飞上枝头变凤凰”的那个春天。
上一世,她就是在这个节点欢天喜地地接下聘礼,以为太子萧衍真心爱她,以为那个口口声声说“此生只你一人”的男人会带她脱离庶女的泥潭。
结果呢?
她帮他拉拢朝臣,帮他筹谋夺嫡,甚至拿出母亲留下的全部嫁妆去填他军饷的窟窿。她以为自己在为两个人的未来拼命,却不知道在萧衍眼里,她不过是一枚好用棋子。
等到他登基那天,等来的不是凤冠霞帔,而是一道赐死圣旨。
“苏氏念,德行有亏,不堪为后,赐鸩酒。”
她到死才知道,真正被封后的人是她的好表妹沈瑶——那个从小到大黏着她、口口声声“姐姐最疼我了”的白莲花。
而她的父母,因为她的牵连被发配岭南,死在路上。
苏念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双杏眼里所有的天真都碎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到近乎残忍的清明。
“春桃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求亲的少女,“把聘礼单子拿去烧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顺便告诉太子府的人,”苏念下了床,走到妆奁前,拿起那支萧衍送她的白玉簪,在手里转了转,“这桩婚事,我拒了。”
春桃惊得下巴差点掉了:“小、小姐,那是太子殿下啊!您要是拒了,老爷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。”苏念将白玉簪随手丢进妆奁的抽屉里,啪地合上,“去吧。”
春桃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领命去了。
苏念坐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,嘴角缓缓勾出一个弧度。
上一世,她为萧衍活了三年,赔上了一切。这一世,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。
苏念拒婚的消息,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太子萧衍亲自登门时,苏念正在花园里修剪一株白海棠。她听到脚步声,没回头,手上的剪刀稳稳当当地落下去,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。
“念念。”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柔得恰到好处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,“听说你不肯收聘礼?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?还是你父亲逼你了?”
苏念转过身,看着面前这个男人。
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如玉树临风。上一世,她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,以为他的温柔是真心,以为他的体贴是深情。
现在再看,她只觉得恶心。
“没有人逼我。”苏念放下剪刀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是我自己不想嫁了。”
萧衍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,但很快被他用更深的温柔掩盖过去。他走近一步,声音放得更低:“念念,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。你是庶出,怕嫁入东宫被人轻视,对不对?我向你保证,有我在一天,没人敢动你分毫。”
这话要是上一世,苏念怕是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。
现在她只想笑。
“太子殿下,”苏念抬起眼看他,目光澄澈得近乎锋利,“我拒婚,不是因为我是庶出。是因为我不想当棋子了。”
萧衍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一条缝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殿下心里清楚。”苏念拿起剪刀,继续修剪海棠,语气漫不经心,“您求娶我,是因为我父亲手里有三万禁军的调兵权,是因为我舅舅镇守北境手握八万边军,是因为我苏家在朝中根深蒂固、门生遍野。您要的不是苏念,是苏家这把刀。”
萧衍的脸色变了。
“等我父亲把兵权交出来,等我舅舅告老还乡,等苏家这把刀用钝了,”苏念剪掉最后一片枯叶,抬起眼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殿下就该磨下一把刀了。比如,沈阁老家那位乖巧懂事、又跟您青梅竹马的表妹,沈瑶。”
萧衍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,一个十六岁的少女,能把他的筹谋看得这么透。
“念念,你误会了——”
“我误会了吗?”苏念打断他,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那这封信,殿下怎么解释?”
萧衍看清那封信的落款时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那是他写给沈瑶的亲笔信,里面明明白白写着:“待大事已成,后位必属卿。苏氏不过暂用棋子,事毕即弃。”
这封信,是上一世苏念临死前才知道的。重生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了它——就藏在沈瑶妆奁的暗格里,跟她想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萧衍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,不再伪装温柔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苏念将信收好,“重要的是,殿下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体面退婚,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。第二,我把这封信交给皇上,让他看看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,是如何一边求娶大臣之女、一边承诺后位给另一人的。”
萧衍盯着她,眼神像淬了毒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赢了?”他低声说,“苏念,你太天真了。没有我,你在苏家什么都不是。你父亲会把你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换取利益,你嫡母会把你踩进泥里,你那些好姐妹会把你撕得渣都不剩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,不劳殿下操心。”苏念微微一笑,“送客。”
萧衍站在原地,脸色青白交加,最终一甩袖子,转身离去。
春桃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,眼睛里全是小星星:“小姐,您太厉害了!那可是太子啊,您把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!”
苏念看着萧衍远去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上一世,萧衍和沈瑶欠她的,远远不止一封信的账。
拒婚后的第三天,苏念的父亲苏崇远把她叫到了书房。
“你疯了吗?”苏崇远拍着桌子,胡子都在抖,“太子殿下亲自登门求娶,你居然拒了?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?说你不识抬举,说你恃宠而骄,说你——”
“父亲,”苏念平静地打断他,“您有没有想过,太子为什么偏偏要娶我?”
苏崇远一愣。
“满京城比女儿出身高贵的贵女多了去了,比女儿美貌的也不少,太子为什么非要选一个庶女?”苏念走到书案前,拿起父亲正在看的那份邸报,“因为您在禁军的位置,因为舅舅的边军,因为苏家的门生故吏。等他用完了这些,女儿的下场就是一杯鸩酒。”
苏崇远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他是个聪明人,只是之前被“女儿要当太子妃”的喜悦冲昏了头。现在苏念把这层窗户纸捅破,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。
“你……”苏崇远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女儿自然有女儿的门路。”苏念没有多解释,“父亲只需要知道,女儿不是任性,而是在救苏家。”
苏崇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他最终问,“拒了太子,你在京城的名声算是毁了。没有人家敢娶你,你以后——”
“谁说女儿一定要嫁人?”苏念笑了,“父亲,女儿想跟您借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府里的张管事。”
张管事是苏家最会做生意的人,负责打理苏家在京城的几间铺面。苏念记得,上一世萧衍曾经提过,京城有一家叫“珍宝阁”的铺子,背后是太子府的产业,每年进账数十万两白银。
这一世,她要先下手为强。
半个月后,苏念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开了一家铺子,取名“天娇阁”。
铺子不大,但位置极好,正对着太子府的珍宝阁。卖的东西也跟珍宝阁一模一样——珠宝首饰、古玩字画、绫罗绸缎。
但天娇阁的东西,比珍宝阁便宜三成,品质却好上一倍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苏念有上一世的记忆。她知道哪里的玉石进价最便宜,知道哪个供货商的丝绸质量最好,知道朝中哪位大臣即将外放、会在离京前低价处理收藏的字画。
张管事看着账本,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小姐,这才开业七天,咱们的流水已经比珍宝阁高了两成!”
“不急。”苏念翻着账本,嘴角微扬,“再过半个月,珍宝阁就该撑不住了。”
她太了解萧衍了。那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好面子。珍宝阁是他的脸面,一旦生意被抢,他一定会加价从供货商那里抢货,试图压垮天娇阁。
但苏念早就跟所有供货商签了独家协议,违约金高得离谱。萧衍想抢,就得花三倍的价格。
到时候,要么他认栽,要么他赔得血本无归。
果然,十天后,珍宝阁开始亏本甩卖。
又过了五天,珍宝阁贴出了“暂停营业”的告示。
春桃兴奋得在铺子里转圈:“小姐,咱们赢了!太子的铺子关门了!”
苏念却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。
她知道,萧衍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个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记仇,而且从不光明正大地来,总喜欢在背后使阴招。
果然,当天晚上,天娇阁就被人砸了。
苏念站在满地狼藉的铺子里,面无表情。
张管事气得浑身发抖:“小姐,肯定是太子的人干的!咱们报官吧!”
“报官?”苏念弯腰捡起一只被摔碎的玉瓶碎片,语气平静,“证据呢?就算咱们知道是他干的,没有证据,官府也拿他没办法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苏念把碎片放在柜台上,抬眼看向张管事,“去请顾晏辰顾公子。”
张管事一愣:“顾公子?顾阁老家的那位?”
“对。”
顾晏辰,当朝顾阁老的嫡长孙,萧衍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。上一世,就是他收集了萧衍贪污军饷、结党营私的证据,差一点就把太子拉下马。可惜最后被萧衍反咬一口,落了个抄家流放的下场。
这一世,苏念要抢在萧衍前面,跟顾晏辰联手。
顾晏辰来得很快。
他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,长相算不上多出众,但一双眼睛极其锐利,看人的时候像能看穿骨头。他站在被砸得稀巴烂的天娇阁里,四下扫了一眼,最后看向苏念。
“苏姑娘请我来,是想让我帮你查是谁干的?”
“不。”苏念摇头,“我请顾公子来,是想跟您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我帮您扳倒太子,您帮我保住苏家。”
顾晏辰的眼神变了。
他盯着苏念看了很久,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疯话。一个十六岁的庶女,说要帮他扳倒当朝太子,这话说出去谁信?
但苏念接下来的话,让他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。
“太子在户部安插了三个心腹,分别是郎中周明远、员外郎刘子敬、主事赵恒。他们每年从边军军饷里克扣三十万两,一部分进了太子私库,一部分用来贿赂六科给事中。”
顾晏辰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这些事情,他查了半年才查到一部分,而且远没有苏念说得这么详细。更关键的是,户部郎中周明远,他查了三个月都没查到这个人跟太子有关系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有我的门路。”苏念微微一笑,“顾公子只需要回答我,这笔交易,做还是不做?”
顾晏辰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苏念握住他的手,掌心微凉,力道却极稳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苏念和顾晏辰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苏念提供信息,顾晏辰负责取证。她记得上一世萧衍做过的每一件脏事——什么时候、什么地点、跟谁、留下了什么证据。这些信息像是刻在她骨头里的刀,每一刀都精准地扎在萧衍的要害上。
她先帮顾晏辰拿到了户部克扣军饷的账本,又找到了太子贿赂言官的书信,还挖出了太子暗中跟北境敌国通商的证据——最后这一条,足够让萧衍万劫不复。
但苏念没有急着把这些证据全部抛出去。
她要等,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上一世,萧衍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。这一世,她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。
那个时机,在一个月后到来。
太子的生辰宴,满朝文武齐聚东宫。
苏念也来了,是顾晏辰带她来的。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,在一众珠光宝气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清冷出尘。
萧衍看到她的那一刻,眼底闪过一丝恨意,但很快被他用虚伪的笑容掩盖了。
“苏姑娘来了?稀客。”他端着酒杯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的铺子还好吗?听说被人砸了?真是可惜。”
“多谢殿下关心。”苏念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,“铺子已经重新开张了,生意比以前还好。倒是殿下那间珍宝阁,听说关了门?真是可惜。”
萧衍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进来,脸色煞白:“殿、殿下,皇上来了!”
满座哗然。
太子生辰,皇上从不亲自到场,今年怎么突然来了?
萧衍也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,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。
皇上走进来的时候,脸色铁青,身后跟着一队御前侍卫。他没有落座,而是站在大厅中央,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“太子萧衍,跪下。”
萧衍脸色大变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皇上从袖中抽出一沓文书,狠狠摔在他面前:“克扣军饷、贿赂言官、通敌卖国!你看看这些东西!朕待你不薄,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?”
整个大厅鸦雀无声。
萧衍看着那些文书,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灰。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苏念身上。
“是你!”
苏念端着酒杯,微微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:“殿下在说什么?臣女听不懂。”
“你——!”萧衍猛地站起来,朝苏念扑过去。
但顾晏辰比他更快,一步挡在苏念面前,将萧衍推了回去。
“太子殿下,请自重。”
皇上挥了挥手,御前侍卫一拥而上,将萧衍按在地上。
“太子萧衍,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,押入宗人府候审。东宫属官全部下狱,一一查办。”
萧衍被拖走的时候,一直在回头盯着苏念,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恨意。
苏念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上一世,她在冷宫里喝下鸩酒,死前唯一的念头是“如果再来一次”。这一世,她做到了。
但她还有一个账没算完。
沈瑶是在太子被废的第二天来找苏念的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,眼眶红肿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一进门就扑到苏念面前跪下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姐姐,姐姐你救救我!太子殿下的事跟我没关系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现在外面都说我是太子的人,我爹要把我送到庙里当姑子去!姐姐,只有你能救我了!”
苏念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表妹,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上一世,沈瑶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,哭着说“姐姐,我跟太子殿下真的什么都没有,你要相信我”。她信了,然后被灌下鸩酒的时候,沈瑶就站在萧衍身边,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。
“表妹,”苏念蹲下来,跟沈瑶平视,“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?”
沈瑶拼命点头:“我真的不知道!姐姐你要相信我!”
“那这封信呢?”苏念从袖中抽出那封萧衍写给沈瑶的信,展开在她面前,“‘待大事已成,后位必属卿’——这句话,你不知道?”
沈瑶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姐姐,这、这是太子殿下自己写的,跟我没关系——”
“跟你没关系?”苏念笑了笑,“那这个呢?”
她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是沈瑶写给萧衍的回信,里面明明白白写着“苏氏不过庶出,怎配为后?殿下若真心待我,便早日除了这个障碍”。
沈瑶看到这封信,彻底瘫软在地上。
“你、你怎么会有——”
“我自然有我的办法。”苏念站起来,将两封信收好,“表妹,我给过你机会。你刚才要是说实话,我或许还会帮你求个情。可惜,你到现在还在骗我。”
沈瑶猛地扑上来抱住苏念的腿:“姐姐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原谅我这一次——”
“来人。”苏念冷冷开口,“把她送回沈府,顺便把这封信交给沈阁老。让他看看,他的好女儿都干了些什么。”
沈瑶被拖走的时候,哭得撕心裂肺。
苏念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上一世的仇,她报了。
上一世的债,她讨了。
但苏念知道,她的路还远没有走完。这一世,她不只要复仇,还要活出自己真正想要的样子。
三个月后,苏念在天娇阁的二楼,跟顾晏辰面对面坐着喝茶。
“太子已经定了罪,发配岭南。”顾晏辰放下茶盏,看着苏念,“你父亲升了兵部尚书,你舅舅被封了侯。苏家现在是满门荣耀。”
“那要多谢顾公子。”苏念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。
“谢我?”顾晏辰笑了,“应该是我谢你。没有你提供的那些证据,我不可能扳倒太子。”
苏念没有接话,低头喝茶。
顾晏辰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说:“苏念,你有没有想过,你接下来要做什么?”
“继续做生意。”苏念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,“天娇阁才开了三家分号,我想把它开到江南去。还有,我打算开一间书院,专门收女孩子读书。”
顾晏辰挑了挑眉:“收女孩子读书?”
“对。”苏念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光,“这一世我想明白了。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活着,我们可以靠自己。读书、做生意、考功名,男人能做的事,女人一样能做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,眼底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那我呢?”他忽然问。
苏念抬眼看他:“什么?”
“我在你这一世里,算什么?”
苏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顾公子,”她端起茶盏,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,“你是我的合作伙伴。如果你表现好的话,也许以后可以升级。”
顾晏辰怔了怔,随即笑出了声。
窗外,朱雀大街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天娇阁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对面曾经属于太子府的珍宝阁,现在已经换成了苏念的第二家分号。
这一世,苏念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。
她执棋。
她落子。
她是自己的天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