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岚宗外门的苦役林,那真不是人待的地界!罡风像裹着铁砂子的巴掌,没日没夜地往人脸上抽,刮得骨头缝都渗着寒气-2。灵气?嘿,稀薄得跟俺老家那年闹饥荒的粥汤一样,捞不出半点米星子-2。这地儿,就是宗门拿来堆“废物”和“罪人”的坟场-2

凌尘就活在这坟场里。

他手里那也能叫剑?暗红色的锈痂东一块西一块,刃口崩得跟狗啃过似的,剑柄上缠的破布早被血、汗、污泥沁得辨不出本色-2。可他握得死紧,一遍,又一遍,划拉着宗门最底层的《锻体剑诀》。每个动作都慢得像陷在泥潭里,每一下牵动,都扯得他浑身打摆子——丹田那儿碎得跟摔过的瓷碗碴一样,经脉更是断的断、堵的堵-2。汗珠子从他灰败的额角滚下来,砸进脚底焦黑的土里,“滋”一声就没了影,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还烧着两簇不肯熄的火。

“凌尘!你个废物点心还练个啥子哟!”尖酸刻薄的声音砸过来,不用回头,就知道是陈风,那个以前跟在他屁股后头“尘哥”长“尘哥”短,如今却最爱来踩他几脚的家伙-2。陈风领着几个跟班,晃悠过来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,“咋的,还指望你这把破铜烂铁能开出花儿来?听说下月外门大比,倒数的那几个,可是要直接‘清理’掉的哦-2。”

凌尘没吭声,只是挥剑的姿势更沉,更慢。喉头那股熟悉的腥甜又涌上来,他死死咽回去。

“哎,跟你说话呢,聋啦?”陈风觉得面上挂不住,一步上前,猛地攥住凌尘采药归来的背篓带子,用力一拽!凌尘本就虚脱,一个踉跄摔倒在地,背篓里几株干瘪的草药散落出来。陈风抬脚,碾了上去,狠狠一拧-2。“听见没,烂泥里的狗,就得趴着!”

手指骨节在陈风脚下发出轻微的“咯咯”声,钻心的疼。但比这更疼的,是尊严被碾进尘土里的窒息感。凌尘趴着,脸颊贴着冰冷粗粝的地面,混着铁锈味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他怀里有块硬物硌得生疼——是祖传下来的一块灰扑扑的卵石,爹娘临终前塞给他的,说是个念想-2。此刻,他手上被磨破渗出的血,正慢慢浸透粗布衣襟,濡湿了那块石头。

没人看见,那灰卵石内部,混沌初开般的光芒,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-2

陈风啐了一口,觉得无趣,带着人走了。风更冷了。凌尘慢慢撑起身体,坐在地上,看着那几株被彻底碾烂的草药,那是他好几天的伙食。他沉默地捡起那柄锈剑,撑着站起身。忽然,他感觉掌心握着的剑柄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。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他体温捂的,那热流……仿佛是从剑身内部,极其艰难地渗透出来的。

他愣住了,低头仔细端详这柄陪伴他受尽屈辱的“废铁”。锈迹依旧斑驳,但在某个角度,借着铅灰色天光,那暗红的锈痕底下,似乎有极其古奥的纹路一闪而过。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这剑……莫非不只是废铁?这个念头一起,就像野草般疯长。他想起一些极其古老的、近乎神话的传闻,传说天地有五口先天之剑,蕴藏太初之力,其中一柄便是混沌神剑,但其形貌千变万化,非有大机缘、大执念者不能见其真容-1。难道……

不,不可能。凌尘立刻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。混沌神剑那是传说中的圣物,据说曾是某位“天之佛”斩除恶业的执法神兵,金光璀璨,威能无尽-1。自己手里这坨锈铁,跟“神兵”二字哪有半分瓜葛?怕是绝望久了,生出幻觉了。

日子在煎熬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中滑过。外门大比,终究是来了。

擂台上,凌尘的运气糟透了,第一轮就撞上了陈风。陈风手持精钢长剑,剑光森然,看着凌尘那柄锈剑,笑得直不起腰:“诸位师兄弟瞧瞧!咱们凌‘天才’,就准备用这玩意儿跟我打?”

台下哄笑一片。凌尘抿着唇,锈剑横在胸前。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,破碎的丹田提不起半点真气,唯有这副被打熬得异常坚韧的残躯,和一套熟得不能再熟的《锻体剑诀》。

“开始!”

陈风动了,剑出如风,直刺凌尘心口,竟是毫不留情的杀招!凌尘全靠本能和无数日夜苦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去格挡。

“锵!”

锈剑与精钢剑交击,发出刺耳怪响。巨大的力量震得凌尘虎口崩裂,鲜血瞬间染红剑柄。那血顺着剑柄纹路流淌,竟像是被吸收了一般,渗入锈迹之中。

陈风得势不饶人,剑招愈发狠辣。“废物!给我跪下!”他瞅准空档,一剑荡开凌尘的锈剑,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凌尘腹部丹田旧伤处!

“呃啊——!”凌尘眼前一黑,剧痛如同海啸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。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向后抛飞,重重摔在擂台边缘,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,里面似乎还混着些内脏的碎片。那柄锈剑也脱手飞出,当啷一声落在他身边。

要死了吗?就这样结束了吗?不甘心……我好不甘心啊!!爹,娘……尘儿没用……

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,怀中被鲜血浸透的祖传卵石,猛地变得滚烫!一股混沌初开、无法形容的磅礴气息,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,轰然从他胸口炸开,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,冲向那柄沾染了他心头热血与至深不甘的锈剑!

“嗡——!!!”

并非清越剑鸣,而是一声沉闷、古老、仿佛自鸿蒙传来的震颤!那柄躺在地上的锈剑,剑身上厚重如痂的暗红锈迹,片片剥落,化为飞灰!露出的剑身,并非预料中的金银璀璨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内敛的暗金色泽,剑身隐约有奇异的纹路流动,护锷处形如业火缠绕-1。整把剑散发出的,并非凛然圣气,而是一种包容万物、又归于原始的混沌之意!

混沌神剑!并非传说中佛光普照的形态,而是沉寂万古、蒙尘匿迹,直至被最绝望的鲜血与最不屈的意志唤醒的——本来面目!它并非仅是天佛执法的“太素之剑”,更是天地未分时的一缕先天混沌气所化,可包容万法,亦可归于虚无-1。它选择的,从来不是最强者,而是那颗即使在绝境中也绝不蒙尘的剑心!

长剑如有灵性,自动飞入凌尘手中。就在握住剑柄的刹那,海量的信息与明悟涌入凌尘即将溃散的神魂。破碎的丹田被一股温和而浩瀚的混沌之气包裹,竟开始缓慢地重塑;寸断的经脉被这股气流强行贯通、拓宽-2。《锻体剑诀》那些基础招式,在他脑海里自动拆解、重组,演化出无穷奥义……

这一切,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
台上的陈风,台下的观众,全都呆若木鸡,看着那个本该断气的废物,缓缓地、以剑拄地,重新站了起来。他身上的血迹还在,气息却彻底变了。沉稳,深邃,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了一体。

他抬眼,看向陈风。那眼神,平静无波,却让陈风如坠冰窟,浑身汗毛倒竖。

“刚才,”凌尘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你说,谁是烂泥里的狗?”

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简简单单,一步踏前,挥出了手中那柄暗金色的长剑。动作依稀还是《锻体剑诀》的起手式,但意境已天差地别。剑锋过处,仿佛带起了一片混沌的虚影,空间都微微扭曲。

陈风怪叫一声,运起全身真气,精钢剑绽放光华,奋力迎上。

“铛——咔嚓!”

精钢长剑应声而断!陈风如遭重锤,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,喷着血箭倒飞下擂台,昏死过去。

全场死寂。唯有风声呜咽。

凌尘站在台上,握着混沌神剑,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、新生般的力量。他知道,路才刚刚开始。这把剑选择了他,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或出身,而是因为他灵魂深处那股不肯服输、不肯低头的“倔”。剑中蕴含的混沌大道,包罗万象,他的修炼之路,从此将与众不同-1

他低头看向手中之剑,暗金色的剑身仿佛倒映着浩瀚星河。枯木林的罡风依旧刺骨,但此刻吹在他身上,却再也带不起半分寒意。前路或许依旧遍布荆棘,强敌或许依旧环伺,但至少此刻,他手中的剑,和他心中的火,都已真正醒来。

这就够了。他提剑,一步步走下擂台,走向那片依旧铅灰色的天空。身后,是无数道震惊、畏惧、复杂的目光。而他前方,是一条只属于他自己,通往无上剑道的——混沌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