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我掀了桌子。

红木圆桌上精心摆放的九十九朵玫瑰滚落在地,昂贵的订婚蛋糕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奶油四溅。全场宾客鸦雀无声,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上一秒还温顺如羊的我,此刻正用高跟鞋碾碎订婚戒指。

“沈知意,你疯了?”未婚夫陆景珩的脸色铁青,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
我抬起眼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
我疯了吗?没有。我只是记起来了——记起这个男人上一世如何在我为他掏空家底、放弃保研、熬夜陪他创业三年之后,在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,和我的闺蜜林婉清联手伪造商业犯罪证据,把我送进监狱。

记起我在狱中得知父亲因为公司破产跳楼身亡,母亲心脏病发无人照料孤独离世的消息时,那种想把心挖出来的痛。

记起我在牢里流产大出血,几乎死在病床上,而陆景珩和林婉清正用我的商业计划书拿到了第一笔融资,在媒体面前以“创业情侣档”的身份风光无限。

记起我在出狱后第三个月,在他们订婚宴的当天,站在酒店楼顶纵身一跃时,听到的楼下宾客的欢呼声。

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刻在骨头上,现在,我带着它们回来了。

“我再说一遍,”我扫了一眼全场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这场订婚,取消。”

陆景珩快步走过来,伸手想拉我,压低声音道:“知意,别闹,这么多人在,有什么事回去说。”

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手腕,我直接一把甩开,力度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。上一世我被他PUA了三年,他说什么我都信,他说“闹脾气不好看”我就乖乖闭嘴,他说“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要多付出”我就把所有的奖学金和兼职收入全部打进他的账户。

“回去说?”我冷笑一声,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,直接甩在他脸上,“回去说这个吗?”

纸张散落一地,最近的一张赫然是陆景珩和林婉清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——把我一手搭建的创业项目“智行未来”的百分之四十股份,以零对价转让给林婉清代持的公司。

上一世,我是在签了这份协议的三个月后才发现,而那时候所有法律流程已经走完,我连起诉的证据都凑不齐。这一世,我在重生后的第一个小时就登录了他的邮箱,把所有文件打印备份,顺便把电子证据存了三份,分别放在不同的云盘和U盘里。

陆景珩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知意,你听我解释,婉清她是学法律的,她说这样操作可以合理避税——”

“避税?”我打断他,声音里的讽刺几乎能滴出水来,“零对价转让四百万的股权,避税?陆景珩,你是觉得我傻,还是觉得法律是你家开的?”

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。陆景珩的父母脸色已经很难看了,但让我意外的是,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突然站了起来。

她穿着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——林婉清。

“知意,你真的误会了,”她走过来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,“那份协议我本来想明天拿给你看的,景珩说等你签了订婚协议再提股权的事会比较稳妥,我们就——”

“就什么?”我转过身,直视她的眼睛,“就等我被订婚冲昏头脑,签字画押,然后你们俩拿着我的项目去融资,把我踢出局?”

林婉清的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:“知意,你怎么能这么想我?我们从大学开始就是最好的朋友——”

“最好的朋友?”我笑了,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上一世,我确实把她当最好的朋友,所以才会在她一次次暗示“景珩好像和别的女生走得很近”时,更加拼命地对陆景珩好,更加拼命地证明自己值得被爱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些暗示全是她精心设计的话术,目的就是让我患得患失,丧失判断力,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。

我从包里拿出手机,打开一个录音文件,按下播放键。

林婉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清晰得可怕:“景珩,沈知意那个项目框架我已经全部梳理过了,核心算法在附件里。你下周去和启明资本谈的时候直接用这份,她还在傻乎乎地写商业计划书,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把她的东西搬空了。”

录音里,陆景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:“股权转让协议你准备好了吗?要让她看不出来,最好找个第三方代持。”

“放心,我找了我表弟的公司做代持,她查不到的。”

录音结束。

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林婉清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陆景珩猛地抬头看我,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慌乱——不是心虚,是恐惧。因为他突然意识到,面前这个女人,不再是那个他说什么都会信的沈知意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合成的,”林婉清终于挤出一句话,声音颤抖,“知意,你为什么要害我?”

我收起手机,懒得再跟她废话。上一世,我在法庭上听过她用同样的语气说“沈知意是诬陷我”,那时候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。这一世,我不会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。

我转身看向陆景珩的父母,微微颔首:“陆叔叔、陆阿姨,抱歉让两位看笑话了。今天的事我会负责到底,订婚宴的所有费用我来承担,但这场婚,我不会结。”

陆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陆父拦住了。陆景珩的父亲是生意人,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,又看了一眼我脸上的表情,什么都没说,拉着妻子走了。
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这场闹剧的根源在自己儿子身上。

陆景珩终于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,一把抓住我的手臂,力道大得指甲陷进肉里:“沈知意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离开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!你爸妈的公司还等着我的投资救急,你那些同学朋友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跟你来往?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明天你就一无所有!”
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我手臂的手,然后抬起眼,一字一句地说:“陆景珩,你听好了。”

“第一,我爸公司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,不需要你的投资。”

“第二,我那些同学朋友,我会一个个重新认识,不需要你的面子。”

“第三,”我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“你那个‘智行未来’的项目,我已经把全套技术方案和商业计划书,发给了顾晏辰。”

陆景珩的手猛地松开了,脸上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

顾晏辰,陆景珩的同校师兄,也是他在创业圈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一世,顾晏辰的公司最终收购了陆景珩破产后的残值,这一世,我决定直接跳过中间的所有步骤。

“你疯了?”陆景珩的声音都在抖,“那是我的心血——”

“你的心血?”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,笑声里带着上一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“陆景珩,那套技术方案的核心算法,是我写了三个月、改了二十七个版本才敲定的。商业计划书的数据模型,是我通宵跑了上千组数据跑出来的。你除了在投资人面前画饼、在媒体面前立人设,你还做了什么?”

我抽出被他捏红的手臂,拿起桌上的包,转身往门口走。

“对了,”我在门口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账户里那笔用来做假账的私账流水,我已经拷贝了一份交给税务局。不用谢,这是我送你的分手礼物。”

身后传来陆景珩砸东西的声音和林婉清的哭声,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。

门外阳光正好,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里灌满了新鲜的空气。

上一世,我死在那年的秋天,死在他们订婚宴的当天。这一世,同样的日子,同样的地点,我亲手毁了他们的订婚宴,毁了他们所有的算计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,顾总,我是沈知意。之前发给您的资料,您看了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清冷的声音:“看过了。你有多少把握?”

“百分之百,”我说,“因为这个项目,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又是两秒沉默,然后他说:“明天上午十点,来我办公室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路边等车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

“沈知意,你这次是真的惹到我了。”

我认出那是陆景珩的另一个手机号——上一世他用这个号和不同的女人约过会,我查了三年才查到的号码,这一世重生第一天就知道了。

我回复了两个字:“等着。”

然后拉黑,关机,上车。

车子驶过城市的街道,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,脑海中开始快速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:第一,明天去见顾晏辰,把项目的主动权彻底抓在手里;第二,回爸妈家,上一世因为执意要嫁陆景珩,我和父母决裂,这一世我要第一时间修复关系;第三,重新申请保研名额,上一世我放弃了,这一世我要拿回来。

还有很多事要做,但没关系。

这一世,我有的是时间。

出租车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,我付了钱,站在楼下抬头看。四楼那扇窗还亮着灯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,爸妈还没睡。

我深吸一口气,上楼,敲门。

门开了,是妈妈。她穿着家居服,头发有些乱,眼眶微红,显然是刚哭过。看到我站在门口,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圈又红了。

“妈,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上一世我欠他们太多了,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
妈妈什么都没说,一把把我拉进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
我抱着她,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: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