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劫台上,九重天雷轰碎我仙帝真身的那一刻,我听见天道冷漠的声音:“藐视天规,贬入轮回。”
我沈苍生,仙界万古第一仙帝,就这么被一道雷劈没了。

再睁眼时,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,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。我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窄床上,浑身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四肢仿佛被人打断又接上,接上又打断。
“这就是轮回?”我皱眉,试图调动体内仙元力。

什么都没有。
经脉空空荡荡,丹田如枯井,连一丝灵气都感受不到。但奇怪的是,我的神识竟然还在——虽然被压缩到只能覆盖方圆百米,可对于刚转生的凡人来说,这已经匪夷所思。
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打量四周。
这是一个逼仄的石室,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散发幽蓝色光芒的晶石。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懂的金属器械,还有几本纸质书籍。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,像是很多人在走动、交谈,用的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。
但我听得懂。
神识自动解析了语言规则,这大概是轮回附赠的仅有的福利。
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年轻人闯了进来,满脸焦急:“沈苍生!你总算醒了!测试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,你再不醒,长老就要把你的名额取消了!”
测试?长老?
我压下心中疑惑,面色不变地起身。仙帝的涵养告诉我,在摸清情况之前,先观察。
年轻人拽着我往外走,嘴里喋喋不休:“你也真是的,冲击灵徒失败就算了,何必想不开去跳灵渊崖?要不是巡查队发现得及时,你现在早就喂了灵兽了!你说你一个灵脉评级F的废……咳,你本来就修炼困难,再这么折腾,你爹娘在家族里更抬不起头了。”
灵脉评级F?废柴?
我心中冷笑。万古仙帝转世,你给我贴个废柴标签?
走廊很长,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石门。透过偶尔开启的门缝,我能看见里面有人在打坐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蓝色光晕——那是一种很粗糙的能量运用方式,类似于仙界最基础的炼气期修士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这里的能量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锐利感,和仙界的灵气有本质区别。
“这就是异界?”我心中暗道,“能量体系不同,但殊途同归。只要能掌控能量,仙帝的手段就还在。”
年轻人带我走进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。穹顶高悬,中央是一块直径十米左右的黑色石板,石板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。四周台阶式座位上坐满了人,粗略一扫,不下三百人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轻蔑,落在我身上。
“那就是沈家的废物?”
“灵脉F也敢来参加年测?不怕当场丢人?”
“听说前几天跳灵渊崖没死成,命还真硬。”
窃窃私语如针,普通人听了或许会面红耳赤,但我沈苍生活了八万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这些蝼蚁般的言语,连让我皱眉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年测开始!”高台上,一位白发老者朗声道,“按家族排行依次上前,将灵力注入测灵碑,碑文会显示你们一年来的修炼成果。未达标者,降为外族;连续三年未达标者,逐出家族!”
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,有人紧张,有人兴奋。
一个接一个年轻人走上石板,双手按在碑面。石碑亮起不同程度的光芒,有的耀眼如炬,有的黯淡如萤。白发老者逐一报出成绩,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“沈苍生。”老者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。那个带我来的年轻人拍了拍我的肩膀,低声说:“别勉强,保命要紧。”
我缓步走向石板。
每一步都很稳,八万年仙帝的威压虽然没了,但那种骨子里的从容,不是灵脉等级能抹杀的。
双手按上石碑。
冰凉的触感传来,石碑纹路微微发亮——然后迅速熄灭。
“灵力强度:零。”白发老者皱眉,“沈苍生,灵徒境界跌落,灵脉评级……无法检测。”
轰——
整个会场炸开了锅。
“零?连灵徒都不是了?”
“这就是废物中的废物啊!”
“沈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,今年降级名单肯定有他!”
高台上,几位穿着华服的长老交换了眼神,其中一位中年女人冷笑一声:“沈家老三,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?我早说过,F级灵脉就是垃圾,浪费家族资源。”
我顺着声音看去,说话的女人眉眼刻薄,身边站着一个锦衣少年,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。
“沈苍生,你还站在上面干什么?下来吧,别脏了测灵碑。”锦衣少年大声笑道。
我没动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石碑在触碰到我神识的那一刻,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那些纹路表面上是熄灭的,可在我神识的感知里,它们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震动,像是在……恐惧。
“这石碑有灵?”我心中一动,神识凝成一线,探入石碑深处。
轰——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倒灌而来!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测灵碑,而是一座上古封印阵的阵眼!封印之下,镇压着某种极其古老、极其恐怖的东西。而那东西在感知到我的神识之后,竟然开始剧烈挣扎,封印纹路寸寸龟裂!
地面震动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测灵碑上的纹路突然全部亮起,但不是正常测试时的那种蓝光,而是刺目的血色红光!红光冲天而起,整个圆形建筑都在颤抖,墙壁上的晶石纷纷炸裂!
“怎么回事?!”白发老者惊骇起身。
“封印……封印松动了!”另一位长老面色惨白,“这下面镇压的东西要出来了!”
轰隆——
石板炸裂,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地底冲出,直贯穹顶。黑光中,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,带着滔天恨意和疯狂,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三千年了……困了我三千年!今天封印松动,我终于可以重见天日!”
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黑光中传出,光是声音就让大半人瘫软在地,口鼻溢血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!”有人惊恐尖叫。
“魔……魔渊之主!是上古时代被封印的魔渊之主!”白发老者声音发抖,“完了,封印一旦破裂,整个天玄域都要沦为炼狱!”
黑光中的存在似乎听到了老者的声音,发出一声刺耳的笑:“天玄域?区区一个小地方,也配当我脱困后的第一站?我要让整个苍蓝星,都成为我的屠宰场!”
猩红的眼睛扫过人群,所过之处,所有人如坠冰窟。
那双眼睛停在了我身上。
“嗯?”魔渊之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,“你是……不对,你的气息……”
它突然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那遮天蔽日的黑光猛地收缩,魔渊之主庞大的身形飞快缩小,最后化作一个黑衣中年男人的模样,落在我面前三步之外。
他的表情很精彩。
先是不可置信,然后是惊恐,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单膝跪地,声音微微发颤:
“晚辈魔渊,参见……沈仙帝。不知仙帝转世在此,晚辈惊扰圣驾,罪该万死。”
全场死寂。
那些刚才还在嘲笑“废物”的人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高台上的长老们集体石化,锦衣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,中年女人的刻薄嘴脸瞬间变成了惨白。
白发老者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魔渊之主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起来吧。”
然后我抬起头,看向那些刚才还在嘲讽我的脸,嘴角微微上扬:
“谁说灵脉F,就不能是仙帝转世?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而我不知道的是,就在封印破裂的同一刻,苍蓝星最高处的云层之上,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古老殿堂里,九道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“苍蓝星的远古封印……破了。”
“不是意外。有东西进去了,或者说……有东西回来了。”
“去查。如果是那位,我们九圣殿,欠他一个交代。”
星空震颤,九道身影同时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