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订婚宴的请柬正躺在我的手心。
大红色烫金字体,刺目得像上一世监狱里那道永远关不上的铁门。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——光滑的皮肤,没有手铐磨出的疤痕。桌上的日历写着2024年3月15日,距离我上一世入狱,还有整整三年。

距离我父母因我而死的那个雨夜,还有两年零七个月。
“念念,发什么呆呢?快把保研放弃协议签了,晚上还要去参加沈越公司的融资晚宴。”

我抬起头,看见那张让我恶心了两辈子的脸——林知意,我的“好闺蜜”,此刻正端着咖啡笑得温柔可亲。上一世,就是她把这杯咖啡泼在我脸上,在沈越的订婚宴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是“忘恩负义的贱人”。
而沈越就站在旁边,冷漠地看着保安把我拖出去。
“好。”我接过协议,当着她的面,一点一点撕成碎片。
林知意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念念?你这是……”
“保研名额我要了,”我站起身,把碎纸屑撒进她手边的咖啡杯里,“融资晚宴你自己去,顺便帮我带句话给沈越——从今天起,他的项目方案,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再碰。”
我拎起包走出咖啡馆,身后传来林知意急促的脚步声。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,眼眶瞬间红了,演技好得能让奥斯卡颁个终身成就奖。
“念念你别冲动,你和沈越都订婚了,有什么事好好说——”
“好好说?”我甩开她的手,转过身盯着她,“那我问你,沈越那个‘智联优选’项目的核心算法,是谁写的?”
林知意眼神闪了闪:“当然是沈越啊,他是创始人——”
“是我写的,”我打断她,“大三那年通宵三十七天,代码注释里还有我的签名。你们把注释删了,改了个变量名,就当成他的原创。林知意,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,因为那些注释就是你删的。”
她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我懒得再看她演戏,转身走了。手机震了三下,是沈越发来的消息。第一条:“念念,别闹。”第二条:“你知道我有多需要你。”第三条:“你离了我什么都做不成。”
一模一样的话,上一世他说了无数次,而每一次我都信了。
我删掉消息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顾总吗?我是沈越的前未婚妻,想跟你谈谈‘智联优选’的项目合作——不,不是代表沈越,是代表我自己。我有这个项目的全部底层代码和算法逻辑,而且我有证据证明,这些东西的原创作者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派人接你。”
挂掉电话,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上面是我花了三天时间梳理的清单。上一世我在监狱里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反复回忆、反复记录——沈越偷走的每一个项目,林知意设下的每一个圈套,他们联手做过的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。
我管这份清单叫《乱孽目录》。
上一世他们用这些孽债把我送进监狱,这一世,我要一笔一笔还回去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顾晏辰的车准时停在我楼下。
我没化妆,素颜扎着马尾,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。上一世我为了讨沈越欢心,把自己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,最后他嫌我“没有自我”。这一世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,我只需要赢。
顾晏辰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里,整面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。他比我想象中年轻,三十出头,眉骨很高,看人的时候眼神像在审视一件估值不菲的藏品。
“沈越的未婚妻?”他靠在椅背上,语气淡淡的。
“前未婚妻,”我把U盘放在他桌上,“里面有‘智联优选’的全部代码、算法逻辑、产品架构图,还有沈越团队抄袭我原创作品的全部证据。包括时间戳、代码注释历史、我跟他之间关于项目的聊天记录——所有材料都有司法鉴定可能性。”
顾晏辰没动U盘,只是看着我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沈越的项目胎死腹中,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这个项目我比他更懂,算法我能优化百分之三十,产品架构我能重新设计。你出资源我出技术,三个月内做出比‘智联优选’更强的产品,抢占市场先机,让沈越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项目技术入股百分之四十,另加——你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顾晏辰挑起眉:“什么事?”
“一年后沈越会接触一个叫‘星链支付’的项目,那个项目表面上是金融创新,实际上是洗钱。我要你提前布局,在他入局的时候,把所有的证据链完整保留下来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顾晏辰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外和欣赏:“你倒是比传说中那个‘恋爱脑乖乖女’有意思多了。”
“传说都是假的,”我说,“真的那个沈越都没见过。”
他伸手拿过U盘,插进电脑,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出来。他看了十分钟,合上电脑,朝我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力度不轻不重,像是握住了命运的咽喉。
回到公寓的时候,门口堆满了鲜花和礼物。
沈越惯用的伎俩——先冷暴力,再甜言蜜语,最后道德绑架。上一世我每次都被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,哭着求他原谅,哪怕错的明明不是我。
我踩着礼物盒走过去,门缝里掉出一张卡片:“念念,订婚宴你不来,我理解你需要时间。但项目不能停,核心方案你今晚发我邮箱好吗?你知道的,没有你我不行。——永远爱你的越。”
永远爱你。
这四个字他上一世也对我说过,就在他把我踢出公司的那天上午。下午我就收到了法院传票,指控我窃取商业机密。他在法庭上甚至没有看我一眼。
我拍下卡片,发了一条朋友圈,配文:“渣男语录第七十三条——‘没有你我不行’的潜台词是‘你的利用价值还没榨干’。”
十分钟后,沈越的电话打了过来。我没接。
林知意的电话也打了过来。我接了。
“念念你怎么能发那种朋友圈呢?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“沈越为了你最近压力特别大,你都把他的项目方案拿走了,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你还想怎样?”
“项目方案是他的?”我反问。
“当然是他的——”
“那好,”我说,“三天后的互联网创新峰会,沈越不是要上台路演‘智联优选’吗?我正好也要上台,到时候让大家看看,到底是谁抄谁的。”
林知意声音一滞:“你也要上台?以什么身份?”
“顾晏辰的合伙人,”我挂断电话。
挂断的瞬间,我听见电话那头林知意急促地倒吸了一口气。
三天后的互联网创新峰会,座无虚席。
沈越被安排在下午场第一个,西装革履,意气风发。他讲“智联优选”的时候,PPT上的每一页我都烂熟于心,因为那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。
他讲完后,台下掌声雷动。林知意在观众席第一排鼓掌鼓得最用力,眼眶都红了,活像一个被爱人成就感动到落泪的贤内助。
然后主持人说:“下一位路演嘉宾,是星耀科技的合伙人兼技术总监——沈念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沈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他转过头,看着我穿着一件黑色西装裙从后台走出来。灯光打在我身上,我看见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,又从困惑变成愤怒。
林知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。
我走上台,打开PPT,第一页是“智联优选”的核心算法逻辑图。
全场哗然。
沈越猛地站起来:“沈念你疯了?那是我的商业机密!”
我没理他,继续往下讲。第二页,代码对比——左边是他的项目里跑的代码,右边是我三年前写的原始版本,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。第三页,时间戳证明——我的代码创建时间比他早整整十一个月。第四页,聊天记录截图——他深夜给我发消息:“念念,这个算法怎么写不出来?你不是计算机系第一吗?”
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呼。
沈越的脸已经白了,他冲上台想抢话筒,被工作人员拦住。我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个上一世毁掉我整个人生的男人,此刻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,只能发出无能的尖叫。
“沈越先生,”我说,“请问谁的商业机密,连核心代码的注释都写着原作者的名字?”
大屏幕上放出了代码注释的最后一行:“// Code by Shen Nian, 2022. All rights reserved.”
沈越的嘴唇在发抖。我见过他很多种表情——温柔、冷漠、愤怒、算计,但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,像一个被扒光了站在人群中央的人。
“你在诬陷我,”他压低声音,只有我能听见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笑了。
后悔?我上一世已经后悔过一次了。后悔到在监狱里想过自杀,后悔到得知父母因我而死的时候哭到晕厥,后悔到重生那天睁开眼睛,第一件事就是发誓——这一辈子,我沈念只为自己活,只为该恨的人活。
“沈越先生,”我对着话筒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如果你觉得我在诬陷你,你可以起诉我。但我建议你先查一查,你那个‘智联优选’的项目资金里,有多少是从沈念父母那里骗来的。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我看见林知意的脸在观众席上扭曲了,她猛地站起来想走,但记者们已经围了上去。
我知道,从今天开始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但我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战争,在沈越即将踏入的那个“星链支付”项目里。我花了三个月梳理《乱孽目录》里的每一条线索,终于找到了他最致命的那根软肋。
顾晏辰说过一句话:“最好的复仇不是毁掉一个人,是让他亲手毁掉自己。”
我现在要做的,就是给沈越递上那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