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在结婚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时,手抖得差点写不成字,对面的男人却气定神闲地翘着二郎腿,仿佛买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件商品。
深夜十一点,苏晚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,在医院走廊里发抖。母亲的心脏手术需要五十万,对于她这个刚毕业、月薪四千的小职员来说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同父异母的姐姐苏薇薇下午刚打来电话,语气轻佻:“爸说了,一分钱不会给那个病秧子。”

就在她绝望地蹲在墙角时,一道阴影笼罩了她。
“需要钱?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苏晚抬头,看见一张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——顾瑾寒,顾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
“我调查过你。”顾瑾寒单刀直入,递过一份文件,“签了它,你母亲明天就能手术。”
那是一份婚姻协议。期限三年,报酬三百万,要求是扮演他的妻子,应付家族催婚。条款密密麻麻,但苏晚只看到“三百万”和“母亲手术”这几个字。她咬了咬下唇,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过了笔。
“你就不问问为什么选你?”顾瑾寒挑眉。
“不重要。”苏晚声音很轻,但握笔的手异常坚定。她在协议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,字迹工整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第二天,苏晚搬进了顾瑾寒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宅。五百平的大平层,冷色调的装修,空旷得说话都有回声。管家陈叔是个和气的中年人,帮她拎着那个寒酸的行李箱时,眼神里没有一丝鄙夷。
“先生吩咐,您住主卧旁边的客房。”陈叔说,“衣柜里准备了衣服,尺寸应该合适。”
苏晚打开衣柜,倒吸一口气。一整排当季高定,标签都没拆。她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换上,站在镜子前,有点不认识自己了。
顾瑾寒晚上才回来,带着一身酒气。他松了松领带,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紧张的苏晚,扔过来一个丝绒盒子。
“婚戒。明天家宴,戴上。”
苏晚打开,被钻石的光芒晃了眼。她迟疑道:“这太贵重了…”
“演戏要演全套。”顾瑾寒打断她,语气没什么温度,“明天我小叔一家会来,他们最近在争城西那块地,想探我口风。你少说话,微笑就行。”
果然,这位总裁好凶猛的商业手腕早有耳闻,连家族内部都防得这么紧。苏晚乖乖点头,把戒指戴上。尺寸竟然刚刚好。
顾家家宴设在老宅,一栋占地三亩的中式庭院。苏晚挽着顾瑾寒的手臂走进去时,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——审视的、好奇的、不屑的。
“瑾寒,不介绍一下?”一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女人笑着迎上来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苏晚身上刮。
“我妻子,苏晚。”顾瑾寒言简意赅,手臂却自然地搂住苏晚的腰,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让苏晚愣了一下。
“哦?哪家的千金?怎么没听说过?”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插进来,是顾瑾寒的堂妹顾琳。
苏晚手心开始冒汗。她预料到会被刁难,但没想到这么直接。正当她绞尽脑汁想怎么回答时,顾瑾寒淡淡开口:“我娶谁,需要向你们报备?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顾瑾寒的气场太强,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噤声。他拉着苏晚入座,全程没再给那些亲戚一个好脸色。苏晚偷偷看他线条冷硬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总裁好凶猛的外表下,似乎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保护欲。
家宴后,顾瑾寒被老爷子叫去书房。苏晚在花园里透气,却撞见了苏薇薇。她挽着一个秃顶男人的手臂,正是顾家旁支的一个小股东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。”苏薇薇夸张地打量她,“攀上高枝了?可惜啊,假的终究是假的。顾瑾寒是什么人?出了名的冷酷无情,玩腻了就会把你一脚踹开。”
苏晚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,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被刺痛了。这时,一道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。
“我顾瑾寒的妻子,轮得到你说三道四?”顾瑾寒不知何时出现,眼神冷得像冰。他看都没看苏薇薇,直接对那个秃顶男人说:“王经理,明天不用来公司了。顾氏容不下嘴碎的人。”
苏薇薇脸色煞白,被她挽着的男人一把甩开胳膊,忙不迭地道歉。顾瑾寒牵起苏晚的手,转身离开。他的手很暖,包裹住苏晚微凉的手指。
车上,苏晚小声问:“你真的开除他了?”
“嗯。”顾瑾寒闭目养神。
“为什么…帮我?”
顾瑾寒睁开眼,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妻子,打你的脸,就是打我的脸。”
理由很充分,可苏晚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苏晚逐渐适应了“顾太太”的生活。顾瑾寒很忙,经常出差,但每天会发一条短信,内容千篇一律:“按时吃饭。” 生硬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苏晚也没闲着,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,偷偷帮顾瑾寒整理了一份竞争对手的分析报告,放在他书房桌上。她没指望他会看,毕竟在他眼里,她大概只是个用钱买来的花瓶。
没想到当晚顾瑾寒就敲响了她的房门。他拿着那份报告,眼神复杂:“你做的?”
苏晚点头,有点忐忑:“我大学辅修市场分析,可能不太专业…”
“很专业。”顾瑾寒打断她,语气里有难得的赞许,“有几个点,连我的分析师都忽略了。” 他顿了顿,“明天来公司,给我团队讲一下。”
那是苏晚第一次走进顾氏集团总部。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,但她讲报告时,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她逻辑清晰,数据详实,连最苛刻的部门总监都频频点头。结束时,顾瑾寒第一个鼓掌。
“从今天起,你正式担任我的特别助理。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。
苏晚愣住了。这不在协议范围内。顾瑾寒走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别多想,只是物尽其用。” 可苏晚分明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苏晚在顾氏如鱼得水。她发现顾瑾寒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冷酷,他会在连续加班后给全团队点豪华夜宵,会记得每个员工的生日,会为一个被冤枉的清洁工亲自出面讨公道。
而他对苏晚,也越来越不同。他会因为她胃痛而推掉重要会议送她去医院,会记住她爱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小笼包,出差回来总带一盒。他甚至开始教她看财报,分析市场,手把手地带她进入商业世界。
“你不怕我学会了,反过来对付你?”有一次苏晚开玩笑地问。
顾瑾寒正在煮咖啡,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深邃:“你不会。”
三个字,笃定得让苏晚心跳漏了一拍。
变故发生在契约到期前三个月。苏晚的母亲病情突然恶化,需要二次手术,而这次,连顾瑾寒请来的顶尖专家都摇头。苏晚崩溃了,她躲在医院楼梯间哭得撕心裂肺。
顾瑾寒找到她时,她眼睛肿得像桃子。“还有办法。”他蹲下来,平视着她,“美国那边有一种新药,刚过临床二期,成功率有百分之四十。但很贵,而且需要患者去美国治疗。”
“多少钱?”苏晚像抓住救命稻草。
“五百万。”顾瑾寒顿了顿,“我可以…”
“不。”苏晚打断他,擦干眼泪,“协议是三百万,你已经给够了。剩下的钱,我自己挣。”
顾瑾寒皱眉:“你怎么挣?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:“你上个月不是说,想收购城东那家科技公司但对方死活不松口吗?给我一个机会,我来谈。谈成了,我要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。”
顾瑾寒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苏晚以为他会拒绝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那是一场硬仗。对方老板是个顽固的老头,看不上苏晚这个“黄毛丫头”。苏晚连吃三次闭门羹,第四次直接抱着睡袋守在对方公司门口。老头被她的执着打动,终于答应给她十分钟。
那十分钟里,苏晚没谈收购,而是谈起了老头的创业史,谈起了他的理想和遗憾。她拿出连夜做的方案,不是冰冷的收购协议,而是一个双赢的合作计划——顾氏注资,保留原团队和品牌,共同开发新市场。
老头看完,久久不语。他摘下老花镜:“丫头,你赢了。但我不是被你的方案说服,是被你的诚意。” 他顿了顿,“顾瑾寒那小子,眼光不错。”
签约那天,顾瑾寒亲自到场。回去的车上,他递给苏晚一张支票:整整五百万。
“你应得的。”他说,“比我预想的,多谈下来三个点。”
苏晚捏着支票,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突然问:“顾瑾寒,你当初为什么选我?”
车缓缓停在红灯前。顾瑾寒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十六年前,顾家老宅后巷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有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,把身上所有的钱塞给了一个饿了三天的流浪儿。还告诉他,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苏晚猛地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——那个夏天,她偷偷跑出去玩,遇见一个脏兮兮却眼神倔强的男孩。她把买冰淇淋的钱全给了他,还把手帕也留下了。
“那条手帕,我留了十六年。”顾瑾寒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布包,展开,是一条洗得发白但保存完好的小手帕,角落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晚”字。
苏晚的眼泪夺眶而出。原来那不是偶遇,是蓄谋已久的重逢。原来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,所有的“合约条款”都是他笨拙的保护。
“所以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你早就知道我是谁?”
“一直都知道。”顾瑾寒擦去她的眼泪,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叱咤商场的总裁好凶猛,“但我怕吓跑你。只能用最蠢的办法,把你绑在身边。”
他拿出那份婚姻协议,在苏晚惊讶的目光中,一点一点撕成碎片。
“合约到期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,我可以正式追求你了吗,苏晚小姐?”
车窗外,阳光正好。苏晚又哭又笑,扑进他怀里。
原来最凶猛的从来不是手段,而是十六年如一日的深情。而最好的契约,是用真心换真心,用余生写续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