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红灯灭了。

陆薇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护士推出来盖着白布的病床,双腿像灌了铅。母亲的心脏移植手术失败了——不,不是失败,是根本就没等到那颗本该属于她的心脏。

“陆小姐,您母亲的手术排期被人顶替了,对方愿意出五倍价格。”主治医生摘下口罩,目光闪烁,“对方姓傅,傅氏集团。”

傅司珩。

陆薇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她想起三天前,那个男人还把她压在办公桌上,修长的手指掐着她的下巴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乖乖签了续约协议,你妈的手术费我出。陆薇,你跑不掉的。”

她跑了。她天真地以为靠自己也能凑够钱,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——不,是傅司珩给了她一记耳光。他用钱买走了她母亲的命,就因为她不肯继续做他的契约情人。

“陆薇!陆薇你醒醒!”

尖锐的声音刺破黑暗,陆薇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的脸——她母亲的脸。

“妈?”陆薇的声音发颤,手指死死抓住床单。她低头看见自己白嫩纤细的手,没有ICU里被针头扎出的淤青,没有常年熬夜留下的粗糙。这是一双二十岁的手。

“做噩梦了?”母亲伸手探她的额头,“今天是你和傅家签契约的日子,可不能迟到。傅家可是咱们得罪不起的……”

傅家。契约。

陆薇的瞳孔骤然紧缩。她想起来了,这是五年前,她二十岁生日那天。母亲还活着,父亲的公司还没破产,而她正准备把自己卖给傅司珩,换傅家对陆氏集团的投资。

上一世,她签了那份契约,做了傅司珩三年的地下情人。三年里,她随叫随到,被他当众羞辱,被他的未婚妻扇耳光,最后被一脚踢开。傅司珩拿到陆氏的核心技术后翻脸不认人,父亲被逼跳楼,母亲气急攻心需要心脏移植,而那个男人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亲手掐灭了。

“妈,契约不签了。”陆薇掀开被子下床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你说什么?”母亲愣住,“陆薇,你爸的公司撑不过这个月了,只有傅家——”

“我说不签了。”陆薇转过身,看着母亲的眼睛,“妈,傅家要的根本不是联姻,是陆氏的技术。签了这份契约,陆氏死得更快。”

她太清楚了。上一世,傅司珩拿到技术后直接剥离核心团队,陆氏从一个中等规模的科技公司变成空壳,三个月内股价崩盘。她亲手把刀递到了那个男人手上。

“可是你爸说——”

“我爸的眼光要是准,陆氏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。”陆薇拿起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。这是她上一世用命换来的资源——傅司珩的死对头,顾氏集团的掌门人顾晏辰。

电话接通,对面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声:“哪位?”

“顾总,我是陆薇,陆氏集团陆正源的女儿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有份关于新能源电池的核心技术方案想和您谈谈,这项技术目前还在实验室阶段,但我可以向您保证,它的能量密度是市面上同类产品的两倍,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。作为交换,我需要顾氏注资陆氏,占股不超过百分之二十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不是空话?”

“明天下午两点,我带完整的实验数据和样品去您公司。”陆薇说,“如果达不到我说的标准,您可以随时终止合作。”

挂断电话,母亲已经彻底懵了。陆薇没时间解释,她冲进书房,打开电脑,手指飞速敲击键盘。上一世,她在傅司珩身边做了三年技术顾问,那个男人的所有商业机密、技术路线、核心专利,她全都烂熟于心。

这套新能源电池方案,是傅司珩花了两年、砸了三个亿才研发成功的。而现在,她要提前五年把它送给他的对手。

下午三点,陆薇准时出现在傅氏集团顶楼。

傅司珩坐在办公桌后,一身黑色西装,五官冷峻得像刀裁出来的。他看见陆薇进来,薄唇微勾,眼神带着猎手对猎物的笃定:“想通了?”

陆薇走过去,把那份契约书放在桌上,然后当着他的面,一页一页撕得粉碎。

碎片飘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傅司珩的笑容凝固了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傅总想白嫖技术的算盘打错了。”陆薇拍了拍手上的纸屑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,“上一世我瞎了眼,这一世不会了。”

傅司珩眯起眼,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逼近:“陆薇,你爸的公司撑不过这个月,你确定要跟我玩火?”

“我确定。”陆薇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仰头直视他的眼睛,“另外,善意提醒一下傅总,贵公司新能源事业部那个号称‘自主研发’的固态电池项目,核心技术存在重大缺陷。如果你继续按现有路线推进,明年三月的测试中会直接爆炸,烧掉你们整整一层实验室。”

傅司珩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陆薇笑了,笑容甜得像蜜糖,眼神却冷得像刀锋:“傅总猜猜看。”
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笃笃笃,像倒计时的钟声。

身后传来傅司珩阴鸷的声音:“陆薇,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你签了那份意向书,违约金五千万,你赔得起吗?”

陆薇头也没回:“那份意向书的法律效力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,傅总如果非要告,我不介意公开条款内容——让所有人都看看,傅氏集团的‘联姻’到底是什么货色。”

她走出傅氏大楼,阳光正好,手机震动,顾晏辰的短信进来了:“陆小姐,明天下午两点,恭候大驾。顺便说一句,我很欣赏你的胆量。”

陆薇勾起唇角。上一世她欠父母的,这一世她要加倍还回来。至于傅司珩——她会让他尝尝,一无所有的滋味。

晚上七点,陆薇正在修改技术方案,门铃突然响了。

她打开门,傅司珩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瓶红酒,西装外套脱了,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。他的表情不像白天那么冷硬,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:“薇薇,白天的事是我不对,我道歉。我们谈谈?”

陆薇靠在门框上,上下打量他一眼。这套路她太熟了——先强硬打压,再温柔哄骗,上一世的她就是这样被反复PUA了三年。

“傅总,你演技进步了。”她笑着说,“不过我记得,你今晚原本应该和沈家千金有约才对。怎么,人家没看上你?”

傅司珩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。

“别这么看我,我会害怕的。”陆薇做了个夸张的捂心口动作,然后砰地关上门,“傅总晚安,别再来了,怪恶心的。”

门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才传来傅司珩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陆薇,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上一世认识你。”她隔着门板轻声说,声音刚好能让他听见。

第二天下午,陆薇带着完整的方案和样品出现在顾氏集团。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,三十出头,戴着金丝眼镜,斯文儒雅,但眼神精明得像只狐狸。

他翻完方案,摘下眼镜,认认真真地看了陆薇三秒钟:“这份方案的价值远超你要求的投资。陆小姐,我很好奇,你为什么要找我?”

“因为傅司珩想拿的东西,我偏不给他。”陆薇直言不讳,“而顾总您,是唯一一个能让傅司珩睡不着觉的人。”

顾晏辰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“成交。”

一周后,顾氏注资陆氏的消息引爆财经圈。傅司珩在董事会上摔了杯子,因为顾氏抢先注册了新能源电池的核心专利——那本该是傅氏未来五年最核心的增长点。

而更让他崩溃的消息还在后面。

陆薇以技术入股顾氏,成为新能源事业部最年轻的技术总监。入职第一天,她在行业峰会上公开了新一代固态电池的技术路线,全场哗然。

记者蜂拥而至:“陆总监,这套方案和傅氏正在研发的项目高度相似,请问是否存在技术泄露?”

陆薇对着镜头,笑得云淡风轻:“傅氏的项目还在实验室里,我的产品已经可以量产了。要说泄露,也该是傅氏泄露了我的技术才对。”

台下,傅司珩的脸黑得像锅底。他身边的助理小声说:“傅总,我们查过了,陆小姐的方案比我们早了整整两个月提交专利,我们的研发团队里有人承认,当初陆小姐在傅氏期间确实接触过相关方向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傅司珩冷冷地打断他。
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陆薇根本不是一时赌气,她从一开始就在布一个局,一个让他血本无归的局。

峰会结束后,陆薇刚走出会场,就被一只手拽进了消防通道。

傅司珩把她按在墙上,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,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:“陆薇,你到底想要什么?钱?地位?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?”

陆薇被他按得肩膀生疼,但她没挣扎,只是仰起脸,近得几乎贴上他的嘴唇:“傅司珩,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她猛地抬膝,狠狠顶在他小腹上。

傅司珩吃痛松手,陆薇反手就是一巴掌,清脆响亮,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
“这一巴掌,是为我妈打的。”她揉着手腕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,“你上一世买通医院抢了她的心脏,这一世我让你抢都抢不到。”

傅司珩捂着脸,瞳孔地震:“什么上一世?你在说什么?”

“你不需要懂。”陆薇转身下楼,“你只需要知道,从现在开始,你手里所有的牌,我都会一张一张抽走。傅氏集团?呵,最多一年,它会变成历史。”

她走出消防通道,手机响了,是顾晏辰。

“陆总监,今晚庆功宴,我请客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另外,有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——傅氏的新能源项目全面叫停了,投资方撤资,研发团队集体跳槽。傅司珩现在,应该很想杀了你。”

陆薇走进电梯,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的脸,嘴角缓缓上扬:“让他来。”
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傅司珩从消防通道冲出来的脚步声,和那句充满恨意的——

“陆薇,你跑不掉的!”

她闭上眼睛,想起手术室的红灯,想起母亲的遗容,想起父亲从高楼坠落时那声沉闷的巨响。

跑?

她不跑。

她要站在最亮的地方,看着傅司珩坠入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