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清音睁开眼时,满室红烛刺痛了她的双目。

她怔怔看着雕花床顶垂下的鸳鸯帐,鼻腔涌入浓郁的药香——这是她前世闻了二十年的味道,清音阁,她的闺房。

“七小姐,您可算醒了!”贴身丫鬟青禾扑到床边,眼眶通红,“您昏睡了两日,大夫说是心脉受损,差一点就……”

凤清音抬手按住胸口,那里没有记忆中的剑伤,只有微弱的旧疾隐痛。

她重生了。

上一世,她为萧衍研毒制药、杀伐征战,从尸山血海里帮他夺下皇位。可登基大典那日,等来的不是凤冠霞帔,而是三尺白绫和一杯鸩酒。

“妖女毒医,祸乱朝纲,赐死。”

萧衍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她一眼,怀里搂着柳梦璃,那个女人笑靥如花。

她死了,尸体被扔进乱葬岗。萧衍转头就封柳梦璃为后,昭告天下说她凤清音是逆贼,满门抄斩。

“清音,你醒了?”

门外传来温润的男声,凤清音浑身一僵,眼底骤然涌上浓烈的杀意。

萧衍推门而入,一袭月白锦袍,面如冠玉,手中端着一碗热汤,眼中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
“听说你昏倒,我连夜从边关赶回。”他将药碗放在床头,伸手要来握她的手,“是我不好,这几日筹备婚宴太忙,冷落了你。”

凤清音盯着他,脑海中翻涌着前世记忆。

这个男人,上一世也是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,骗她交出所有底牌,最后连她的尸骨都不肯收。

“清音?”萧衍察觉到她的异样,眉头微蹙,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凤清音缓缓勾起唇角。

她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——距离他们订婚还有三天,距离她为他研制出第一份致命毒药还有一个月,距离她亲手屠尽他所有政敌还有三个月。

而距离她死,还有整整三年。

“我没事。”凤清音声音沙哑,撑着床沿坐起来,“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”

萧衍松了口气,将药碗往前推了推:“那就好,这是太医开的安神汤,趁热喝。”

凤清音垂眸看着那碗汤。

她前世是毒医双绝的鬼手医仙,这碗汤里加了什么,她闻味道就知道——慢性散功草,长期服用会让她内力尽失。

上一世她喝了三年,喝到经脉尽断,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阿衍。”凤清音忽然抬眼看他,目光清澈如水,“你真的想娶我吗?”

萧衍怔了一下,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:“当然,你我青梅竹马,我此生非你不娶。”

“那柳梦璃呢?”

萧衍的笑容僵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:“她只是我妹妹,清音,你不要多想。”

凤清音笑了。

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,说柳梦璃只是妹妹,说等她嫁过去一切都会好。可那个“妹妹”,最后穿着她的凤袍,戴着她的凤冠,成了他的皇后。

“好,我不多想。”凤清音端起药碗,凑到唇边。

萧衍眼中闪过一抹喜色。

下一秒,凤清音手腕一转,滚烫的药汤劈头盖脸泼在他脸上!

“啊——!”

萧衍惨叫一声,狼狈后退,脸上瞬间起了水泡。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凤清音:“你疯了?!”

“我没疯。”凤清音缓缓站起身,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,在烛火上燎过,“我只是想试试,这碗药里加的散功草,到底是你授意的,还是太医自作主张。”

萧衍脸色骤变。

凤清音一步一步走向他,银针在指尖翻转,寒光凛冽:“我凤家世代行医,毒术冠绝天下。你以为,区区散功草能瞒过我?”

她抬手,银针精准刺入萧衍肩井穴,萧衍整条手臂瞬间麻痹,单膝跪地,冷汗直流。

“清音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萧衍咬牙忍着剧痛,眼中闪过慌乱,“是柳梦璃!是她买通了太医,我也是受害者!”

凤清音俯身,居高临下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萧衍,我不需要你的解释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从今天起,你我恩断义绝。婚约作废,你滚出凤府,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
萧衍瞳孔骤缩。

他万万没想到,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凤清音,会突然变得如此决绝。

“你不能这样!”萧衍挣扎着站起来,“清音,我们青梅竹马的感情,你就这么——”

“感情?”凤清音冷笑,“你是说让我放弃神医谷传承、掏空凤家药库给你铺路的那种感情?还是说让我帮你暗杀政敌、替你背黑锅的那种感情?”

她每说一句,萧衍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这些事,他从未对她明说,但凤清音竟然全都知道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凤清音打断他,手中银针再次扬起,“因为上一世,我就是这样被你骗得家破人亡的。”

萧衍没听懂这句话,但凤清音已经不打算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
银针飞出,精准刺入他的哑穴。萧衍张了张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,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。

凤清音转身,对目瞪口呆的青禾说:“去请父亲来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
青禾愣了两秒,猛地点头,飞奔而出。

凤清音重新坐回床边,看着地上狼狈挣扎的萧衍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前世她用了三年才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,重活一世,她连三天都不想忍。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凤清音的父亲凤战天推门而入,身后还跟着凤家几位长老。

“清音,怎么回事?”

凤战天一眼看到地上的萧衍,脸色顿时沉下来。萧衍是镇南侯世子,在凤府出了事,麻烦不小。

凤清音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,递给凤战天:“父亲,这是萧衍勾结北境敌国、贩卖军火、侵吞军饷的证据。他接近我,不是为了联姻,是为了凤家的毒术和药材。”

凤战天接过信笺,快速翻阅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萧衍瞪大眼睛,拼命摇头,却发不出声音。

他不知道凤清音哪来的这些证据,因为这些东西,是她前世花了两年时间才查到的。那时候她已经快死了,还没来得及交给父亲,就被鸩酒毒杀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凤清音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柳梦璃是北境安插的细作,萧衍与她联手,想借凤家的手除掉朝中忠良,为北境入侵铺路。”

凤战天看完最后一封信,猛地拍案而起:“来人!将萧衍拿下!”

凤府侍卫鱼贯而入,将萧衍五花大绑。萧衍脸色惨白,死死盯着凤清音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。

凤清音平静地与他对视,声音不高不低:“萧衍,上一世你欠我的,这一世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
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:“这只是第一笔。”

萧衍被拖了出去,凤战天屏退众人,独留凤清音在房内。

“清音,这些证据你是怎么得到的?”凤战天皱眉看着她,眼中带着审视。

凤清音没有隐瞒:“父亲,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,我信了萧衍,凤家满门抄斩,您和母亲死在了刑场上。”

凤战天沉默良久,最后长长叹了口气:“你母亲生你时伤了身子,大夫说你活不过二十。这些年你醉心毒术,我以为你是为了自保,没想到……”

他伸手拍了拍凤清音的肩膀,声音沙哑:“是父亲没护好你。”

凤清音摇头,眼眶微红:“这一世,换我护着凤家。”

她擦掉眼角的泪,深吸一口气:“父亲,萧衍被抓,北境的细作一定会提前行动。我们需要抢在她们动手之前,把柳梦璃和她在京城的暗桩连根拔起。”

凤战天看着女儿眼中的凌厉和果决,恍惚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。

以前的凤清音,眼里只有萧衍,为了那个男人什么都肯做。可现在,她的眼神清明得像淬过火的刀。

“你有计划了?”

凤清音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京城的势力分布。

“柳梦璃明面上是柳家的庶女,实际上她的联络点在城东的胭脂铺。我查过,那家铺子三年前开张,正好是北境开始往京城渗透的时间。”

她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:“这些地方,都是柳梦璃名下的产业,表面互不相干,但账目全部通过同一家钱庄流转。”

凤战天越听越心惊,这些信息,就算是他动用在朝中经营多年的暗线,也要花数月才能查到。
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
凤清音抬眼,目光幽深:“因为上一世,柳梦璃就是用这些产业,在凤家覆灭后接收了我们的全部家产。”

她没有说的是,前世她死前,柳梦璃特意来牢里看她,笑着说:“姐姐,谢谢你帮我养了这么多年的药库。你放心,那些千年灵芝、万年雪参,我都会好好用的。”

凤清音攥紧了拳头。

上一世她输在太信任,这一世,她要让柳梦璃输在太轻敌。

“父亲,我需要三天时间。”凤清音说,“三天后,我要让柳梦璃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。”

凤战天看着女儿,终于点了点头:“需要什么,尽管说。”

凤清音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:“我需要一个人,帮我给柳梦璃送一份大礼。”

当天夜里,柳梦璃收到了一封信。

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萧郎有难,速来凤府后巷。”

柳梦璃犹豫了片刻,还是带着两个暗卫出了门。她相信萧衍的能力,但也知道凤清音那个毒女人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
凤府后巷漆黑一片,柳梦璃刚踏入巷口,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。

“不好——”

她捂住口鼻,但已经晚了。眼前一黑,身体软倒在地。

两个暗卫反应更快,抽刀挡在她身前,可下一秒,巷子两侧的屋顶上亮起数十盏灯笼,凤府侍卫弓箭在手,箭尖对准了他们的咽喉。

凤清音从阴影中走出来,手中把玩着一根银针,居高临下看着昏迷的柳梦璃。

“把她带回去。”凤清音声音很轻,“药效只有两个时辰,我要在她醒之前,把该问的都问完。”

青禾小声问:“七小姐,您要怎么审她?”

凤清音弯了弯唇角,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,展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种银针和药瓶。

“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人生不如死,还不会伤她一根头发。”她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在月光下转了转,“正好,拿她试试手。”

青禾打了个寒颤,默默后退了两步。

凤清音看着被拖走的柳梦璃,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。

前世你让我满门抄斩,这一世,我让你生不如死。

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