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,请收回成命,徒儿不愿再嫁大师兄。”
大殿之上,我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,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决绝。

满座哗然。
端坐在上首的永夜魔君——我的师尊沈夜澜,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。

而站在他身侧的大师兄顾长渊,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苏念,你说什么?”顾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威胁与不可置信,“三日前你亲口答应的事,如今当着师尊和众师兄弟的面反悔?”
我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般跪在这里,满心欢喜地接下那纸婚约,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良人。
结果呢?
我放弃魔君亲传弟子的身份,将毕生修为渡给他助他突破瓶颈,耗尽心血为他铺平登顶之路。最后他联合我那位“好师妹”林婉清,在我背后捅了一刀,夺我魔骨,毁我丹田,将我扔进万鬼窟。
我在万鬼窟里被啃噬了整整三年,才彻底咽气。
而那时我听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——顾长渊娶了林婉清,成为新一任永夜魔君,受万人敬仰。
“我说,我不嫁了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尘,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大师兄若是急着成亲,师妹林婉清不是一直对你芳心暗许吗?正好凑一对。”
站在人群中的林婉清脸色一白,眼眶瞬间泛红:“师姐,你怎么能这么说?我、我对大师兄只有敬重……”
“敬重到深夜独处一室,为他研磨送茶?”我轻笑一声,“师妹,那日我在你房里落下的发簪,你可还收着呢?”
林婉清浑身一颤,下意识看向顾长渊。
顾长渊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满殿弟子窃窃私语,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够了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沈夜澜站起身,黑色长袍无风自动,周身萦绕的魔气如同实质。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来到我面前。
上一世,我从未认真看过师尊的模样。
他是永夜魔君,三界忌惮的存在,却收了我这个资质平庸的弟子。所有人都说我运气好,我也一直这么觉得。直到死前那一刻,我才从顾长渊口中得知——师尊为了护我,早在三年前就被顾长渊下了禁制,被囚禁在永夜宫深处,生不如死。
而我,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苏念。”沈夜澜的声音很淡,“你可知悔婚的代价?”
“知道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按门规,逐出师门,废去修为。”
“即便如此,你也不悔?”
“不悔。”
沈夜澜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一道黑芒没入我的眉心。
我浑身一震。
那是——记忆封印?
不,不对。他在解开我体内的某道禁制。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,与我原本被废的修为完全不同,那是更纯粹的、更古老的力量。
“你本就是我选中的继承人。”沈夜澜的声音传入我耳中,只有我能听见,“三年前你渡给顾长渊的修为,不过是我封印在你体内的力量的冰山一角。如今封印已解,该拿回来的,你自己去拿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他转身走向殿外,背影孤绝如霜:“婚约作废,顾长渊禁闭三月。至于苏念——从今日起,你是我永夜魔君唯一的真传弟子,继承永夜宫一切权柄。”
“师尊!”顾长渊跪地,“这不公平!她不过是个——”
“不过是个什么?”沈夜澜停下脚步,微微侧首,“是你偷盗她的修为在先,还是你勾结林婉清暗算她在先?顾长渊,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?”
顾长渊脸色惨白,瘫坐在地。
林婉清更是直接软了腿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满殿弟子齐齐跪下,无人敢言。
我看着沈夜澜的背影,喉头发紧。
上一世,他也是这般护着我的。只是那时的我太蠢,被顾长渊的甜言蜜语迷了眼,亲手推开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我抬步跟上沈夜澜,在路过顾长渊身边时,低声说了一句:“大师兄,你欠我的,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。包括你从师尊身上偷走的那道永夜魔令。”
顾长渊瞳孔骤缩。
他怎么会知道永夜魔令的事?
我没有再看他,快步追上沈夜澜。
大殿外,夜色如墨,永夜宫的灯火在风中摇曳。
“师尊。”我叫住他。
沈夜澜没有回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,跪在他身后:“上一世,徒儿蠢,被人利用,害了师尊。这一世,徒儿只问一句——那道永夜魔令,是不是被他用来压制你的本命魔魂了?”
沈夜澜身形一顿。
良久,他转过身,那双幽深的眼眸看着我,像是要穿透我的灵魂。
“你重生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我点头。
“难怪。”他嘴角微微扬起,那是我两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,“那就别跪着了。进来,我告诉你拿回永夜魔令的方法。”
他推开身后那扇从未对我敞开过的殿门。
殿内,七盏命魂灯静静燃烧,最中间那一盏,火光微弱,几乎要熄灭。
那是他的命。
而命魂灯上,赫然贴着一道金色的符咒——上面刻着的,是顾长渊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