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念,签了它。”
陆征寒将那份军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,钢笔帽拧开,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温度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不,比陌生人更冷。
上一世,我含着泪签下了这份协议,满心以为嫁给他就能换来一点温情。结果呢?三年冷暴力,两年独守空房,最后死在他白月光回国的那个雨夜。医院走廊的灯光刺眼,我攥着病危通知书,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:“死了就死了,处理干净点。”

那一刻我才明白,这世上最狠的刀,不是敌人的枪,而是你最爱的人递过来的温柔。
我抬起头,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二十六岁的陆征寒,已经是军区最年轻的首长,铁血手腕,杀伐果断。外人眼里他是战神,是传奇,是无数女人挤破头想嫁的黄金单身汉。只有我知道,他的心是石头做的,捂不热,敲不碎。
“不签。”我把协议书推回去。
陆征寒眉头微皱,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。上一世的我,可是哭着求着要嫁给他,卑微到尘埃里。
“顾念,这是组织上的决定,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。”他的语气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士兵。
我笑了,笑得眼眶发酸。
“组织上的决定?陆征寒,是你爷爷拿顾家的工厂要挟我爸,逼我嫁给你。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。”我站起来,把那份协议拿起来,一页一页撕碎,碎纸片落在他的军帽上,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。
陆征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我不嫁了。”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,“你那位青梅竹马不是要从国外回来了吗?正好,你们双宿双飞,别拉我当垫背的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,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上一世的我会害怕,会退缩,会立刻道歉。但现在,我只是仰着头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的事?”陆征寒的眼神锐利起来,像鹰隼盯上猎物。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我拿起包,走到门口时回头,“重要的是,陆征寒,你心里装着别人,就别来祸害我。我顾念这辈子,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哭。”
说完,我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吹得我浑身发冷,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畅快。手机震动,是父亲打来的。
“念念,陆家那边怎么说?你签了没有?”
“爸,不签了。让律师准备一下,跟陆家的合作全部终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可是咱们厂子刚接了军需订单,如果跟陆家撕破脸……”
“爸,您信我吗?”我打断他。
“信,当然信。可是……”
“那就按我说的做。三天之内,我会找到新的投资方,军需订单的事我来解决。”
挂了电话,我深吸一口气。上一世,为了嫁进陆家,顾家倾尽所有,最后被陆家吃得骨头都不剩。父亲被陷害入狱,母亲心脏病发作死在医院走廊上,而我,被陆征寒的白月光一脚踹开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踩过我的人,都付出代价。
手机又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顾小姐,我是沈家的助理。沈先生想约您见一面,关于军需订单的事,他有兴趣跟您谈谈。”
沈家。沈慕白。
上一世,他是陆征寒的死对头,商业帝国的掌舵人,白手起家,三十岁身家千亿。所有人都说他是枭雄,心狠手辣,不择手段。但只有我知道,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是他匿名给我转了一笔钱,虽然最后被陆征寒拦截了。
“时间,地点。”我说。
“今晚七点,望江阁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夜风里,攥紧了手机。
陆征寒,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揉捏的软柿子吗?这一世,我不仅要让你后悔,还要让你跪着求我。
晚上七点,望江阁。
沈慕白比我想象中更年轻,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,袖扣是低调的暗纹白金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,锋利又危险。他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打火机,看见我进来,抬了抬眼皮。
“顾念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听说你今天把陆征寒的军婚协议撕了?”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客套,开门见山,“沈先生,军需订单的事,我要跟你合作。”
沈慕白笑了,笑起来很好看,但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凭什么?你顾家不过是个中型加工厂,没技术没规模,我凭什么跟你合作?”
“凭我知道军方下个月的采购标底。”我说。
他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不仅仅是标底。我还知道,这次竞标的核心技术指标会调整,调整的方向是轻量化材料。而顾家虽然规模不大,但在轻量化材料领域有独家专利,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。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过去,“这是我父亲十年前买断的一项专利,一直没量产。如果沈氏愿意投资,三个月内,我能拿出符合军方标准的产品。”
沈慕白翻开文件,眼神越来越认真。
“这些信息,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沈先生只需要回答,合作,还是不合作?”
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。然后他笑了,这次笑得真诚了一些。
“顾念,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。”
“传闻中我是什么样的?”
“恋爱脑,为陆征寒要死要活。”他把文件合上,“但现在看来,那都是装的?”
“不。”我放下茶杯,“只是死过一次,就清醒了。”
沈慕白挑了挑眉,没有追问。他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,骨节分明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从望江阁出来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我打车回家,刚下车,就看见一辆黑色军用吉普停在顾家门口。陆征寒靠在车门上,指间夹着一根烟,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
他看见我,掐灭烟头,大步走过来。
“你去哪了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质问。
“跟你有关系吗?”我绕过他,往家里走。
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顾念,你今天在办公室说的话,什么意思?”
“哪句话?说你有白月光那句?”我甩开他的手,冷笑道,“陆征寒,你跟沈繁星那点破事,全军区谁不知道?你非要我说出来,是觉得脸上有光?”
陆征寒的眼神变了,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。
“你调查我?”
“不需要调查,你自己看看你的手机壁纸,再看看你钱包里那张照片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陆征寒,你心里装着别的女人,凭什么要我嫁给你?就因为你爷爷跟我爸说了几句好话?我顾念不是商品,不是你用来搪塞家里的挡箭牌。”
他沉默了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顾念,我承认,我跟繁星以前确实……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既然组织上安排我们结婚,我会尽到丈夫的责任。”
“责任?”我差点笑出声,“陆征寒,你是不是觉得,给我一张结婚证,每个月给我打点钱,就是尽了责任?那我问你,如果有一天沈繁星回来,哭着跟你说她还爱你,你会怎么办?”
陆征寒没有回答。
这个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“所以,别骗自己了。”我后退一步,跟他拉开距离,“陆征寒,你不爱我,我也不想再爱你了。这场婚约,到此为止。”
我转身走进家门,关上门的那一刻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——是他一拳砸在了墙上。
我没有回头。
手机震动,沈慕白发来一条消息:“专利的事我让团队评估过了,可行性很高。明天上午十点,来沈氏签合同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窗外,陆征寒的车还停在那里,引擎没熄,车灯照亮了半条街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陆征寒不会轻易放手,不是因为爱我,而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,从来没有“得不到”三个字。而沈繁星,那个上一世毁了我一切的女人,也该回来了。
但这一次,我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顾念。
上一世欠我的,这一世,我要连本带利,全部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