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京城里头啊，人人都说靖王府的世子爷有个心尖宠，宠得跟眼珠子似的。可谁也没见过那心尖宠长啥模样，是男是女都不知道，倒成了街坊茶馆最热的谈资。俺那时候在靖王府后厨帮着揉面，听着那些丫鬟婆子嚼舌根，心里头直嘀咕：这些贵人老爷们的心思，真是比俺揉的面团还难揪扯。
俺进府是因为爹娘早没了，叔婶嫌俺吃闲饭，托了八竿子才打着的远亲把俺塞进来。笨手笨脚的，也就能在厨房干点粗活。那天不巧，送错了点心，把世子书房里那碟子据说是江南快马送来的酥酪，误送到了西院侧妃那儿。管事的嬷嬷脸都绿了，拎着俺耳朵骂：“作死的小蹄子！那是世子爷每日晌午必用的！你动了世子心尖宠的吃食，有几个脑袋够砍？”
俺吓得腿肚子转筋，这才头一回听说，那碟子酥酪竟和世子心尖宠有关联。原来世子每日雷打不动要备上这份点心，是给他那神秘的心尖宠留着的。这算是个新鲜信儿，外头人只知他宠，却不知连吃食上都有这般精细的挂念。
跪在青石板上等着发落，心里头那叫一个慌。正哆嗦着呢，忽然打眼前过了一双青缎面儿的靴子，上头绣着暗云的纹。头顶传来个声音，不高，凉浸浸的：“就是她？”管事的连忙应“是”。俺不敢抬头，只盯着那靴尖。那人停了半晌，却说了句：“起来吧。下回仔细些。”就这么走了。
俺后背上全是冷汗，湿漉漉地贴着衫子。旁边有个年长些的丫头偷偷扯俺袖子，小声说：“你命大！听说那碟酥酪，是世子为他那心尖宠试味儿的，世子爷自己都得先尝过，觉得配得上，才肯送到那位跟前。你乱送了出去，幸好侧妃没动，不然……”她没说完，但俺脖子后头直冒寒气。这世子心尖宠，不单是宠，竟是个连入口之物都要世子亲自把关的主儿，这份小心，里头透着的可不全是甜蜜，更像是一种极深的顾忌和防护。这第二层信息，让俺心里头那点好奇全变成了警觉——这王府的深，恐怕不是俺能趟的。
打那以后，俺更是缩着脖子做人。可偏偏树欲静风不止。没多久，王府里出了桩怪事，世子书房里丢了一枚旧玉佩，不大值钱，但世子大发雷霆，几乎把王府翻了个底朝天。俺那日不当值，躲在仆役房后头那棵老槐树下偷闲，竟瞧见世子的贴身侍卫，鬼鬼祟祟地把个什么东西埋在了树根底下。俺猫着不敢出声，等那人走了，手脚并用地扒开那土——正是那枚闹得沸沸扬扬的玉佩！
俺手里攥着那冰凉凉的玉佩，心都快跳出腔子了。这分明是栽赃陷害！可俺一个最低等的粗使丫头，说出去谁信？正没个理会处，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关于世子心尖宠的那些零碎话。世子爷这般紧张这旧物，莫非……这与那心尖宠有关？若这玉佩真是那心尖宠的旧物，或是关联着那位的安危，世子的震怒便说得通了。而这陷害之人，恐怕是想一石二鸟，既打击世子，更想触了他的逆鳞，伤他那心尖宠的根基。想到这一层，俺脊梁骨都僵了。这是撞破了天大的阴谋！
俺没声张，把玉佩重新埋好，做了个只有自己认得的记号。夜里翻来覆去地烙饼，最后心一横，直接去求见了世子身边那位看起来最和气的长随。俺没直接说玉佩，只讲看见有人在那树下鬼祟，怕是埋了不干净的东西，怕冲撞了贵气。那长随深深看了俺一眼。
第二日，世子便带着人“偶然”经过老槐树，又“偶然”地挖出了玉佩。一番雷厉风行，揪出了侧妃院里一个管事和那侍卫的勾当。原来侧妃母家想往世子身边塞人，却始终近不了身，便想用这法儿搅乱局面，最好能引得世子那心尖宠不安，自行露出破绽。他们探听到那玉佩似乎与世子心尖宠有渊源，便下了这步棋。
风波过后，俺被调到了书房院外负责洒扫。虽还是粗活，但月钱涨了，活儿也轻省不少。有一日世子从外头回来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脚步都有些虚浮，手里却紧紧攥着个青瓷小药瓶。他看都没看旁人，径直进了内室。里头隐约传来他压抑着怒气的低吼：“……这般凶险的毒，也敢用！若真递到了她面前……”后半句听不清了，但那份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恐慌和戾气，隔着重门都能感受到。
后来才从老嬷嬷那儿漏出点口风，说世子的心尖宠，身子骨似乎极弱，一直隐秘地养在外头，离不开奇珍药材将养。世子这般煞费苦心，连饮食试毒、旧物护持都不假人手，实是因为那位的存在，牵扯着极大的干系，也承载着世子不肯为外人道的全部软肋与温情。外头只道是世子宠溺无度，哪知这“宠”字背后，是刀山火海般的局与呕心沥血的护。
俺如今还是扫着地，偶尔抬头看那天。王府的天，四四方方的。世子爷的心尖宠，大概就是他在这四方天里，唯一想捧住的一缕不同颜色的云彩吧。至于那云彩究竟是啥模样，为啥这般紧要，俺不想知道了。晓得太多，在这地方活不长。俺就记得那天世子爷走过，好像极淡地朝俺这边点了点头。俺赶紧低下头，认真扫俺的青石板路。这路啊，扫干净了，才能走得稳当不是。至于主人家心底最疼的那块肉，最忌惮的那处伤，咱看见了，也得当没看见，这才是活命的根本。可这桩桩件件，也让俺咂摸出点味儿来——甭管是豪门大院还是小门小户，真把一个人搁在心尖上疼，那不是光给金银、说甜话就够的。得有时刻警醒着防明枪暗箭的狠劲，得有把琐碎小事都揽过来亲自掂量的细心，更得有哪怕掀翻天也要护个周全的胆气。世子爷这心尖宠，宠得可真不轻松，里头藏的，是深不见底的念想和背水一战的架势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