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当空,断魂崖顶。
苏夜被三根锁魂钉钉在万丈绝壁之上,浑身骨骼寸寸碎裂,丹田早已被人生生挖去。

“师兄,对不住了。”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,苏夜艰难抬眼,看见自己相守百年的道侣沈清漪正手持最后一根锁魂钉,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待拆的礼物,“你的万古炼体决确实厉害,可惜……它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夜声音嘶哑,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他所有的不甘。

沈清漪笑了笑,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因为你太蠢了,苏夜。你以为我真的爱你?我爱的从来只是你体内的那道炼体本源。从你救我的那天起,我就在等这一天。”
她退后两步,露出身后站着的男人——苏夜最信任的师弟,萧衍。
“师兄,别怪嫂子心狠。”萧衍把玩着手中从苏夜体内挖出的金色本源,嘴角挂着玩味的笑,“要怪就怪你太相信人了。对了,你师尊也是我杀的,那个老东西早就发现了我的计划,所以我先送他上路了。”
苏夜瞳孔骤缩,脑海中浮现师尊临死前死死拽着他衣襟说的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夜儿,小心身边人……”
他当时以为师尊说的是外人。
原来,一直在说的是眼前这两个人。
萧衍将那团金色本源送入口中,浑身气势暴涨,转眼间便突破到了至尊境。他满意地握了握拳,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夜:“师兄,你放心去吧。你的女人、你的功法、你的宗门,我都会替你好好‘照顾’的。”
沈清漪手中锁魂钉猛然刺下,贯穿苏夜眉心。
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,苏夜看见的是山门外漫天大火——那是他一手建立的天道宗,正在被两人联手屠戮。
所有弟子,无一活口。
所有基业,付之一炬。
而这两个人,是他用命护了百年的至亲。
“我不甘心!”
苏夜猛地睁开双眼,入目是一间破旧的石室,墙上挂着的是他入门第三年时师尊亲手写的“天道酬勤”四个大字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——白皙、完好,没有锁魂钉贯穿的血洞,没有百年苦修的沧桑。
石桌上摆着一枚玉简,上面刻着:“天道宗入门弟子考核,明日辰时。”
苏夜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一百二十年前,他刚入天道宗的第二天。
他重生了。
重生在一切噩梦开始之前——沈清漪还没有被他在妖兽口中救下,萧衍还没有拜入师门,师尊还活着,天道宗还是一片祥和。
更重要的是,万古炼体决的完整传承,此刻还在他脑海中,一字未失。
苏夜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所有的温润与信任都已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刀的狠厉。
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救任何人。”
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信任何人。”
“这一世,我要你们两个提前下地狱。”
他翻身坐起,盘膝运功。万古炼体决第一层——“凡体筑炉”。
这套功法之所以被称为万古第一炼体之法,核心在于“以身为炉,以天地为薪,以万道为火”,将人体当作一座丹炉,不断淬炼、锻造,最终成就万古不灭之体。
前世他用了三年才入门,是因为师尊教导他“循序渐进,厚积薄发”。
但现在,苏夜知道一条捷径——直接吞纳地煞之气入体,以最暴烈的方式强行打通全身经脉。
风险极高,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,爆体而亡。
但苏夜不在乎。
前世他被锁魂钉贯穿眉心的痛苦都承受过了,这点痛算什么?
他咬紧牙关,按照记忆中的方法牵引地底深处的煞气入体。阴冷暴虐的煞气如万千钢针扎入骨髓,苏夜浑身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湿透衣衫,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整整一夜,石室内煞气翻涌,苏夜的身体在崩溃与重塑之间反复拉锯。待到东方泛白时,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精光暴闪。
万古炼体决,第一层——成。
他的肉身强度,已经堪比苦修三十年的筑基修士。
苏夜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,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他走到石室角落的水盆前,看着水中倒映的那张年轻到有些陌生的脸。
“师尊,这一世,弟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。”他低声说着,手指用力捏碎了盆沿,“所有债,弟子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辰时,天道宗演武场。
负责入门弟子考核的长老名叫周玄,是苏夜前世最敬重的长辈之一。苏夜记得,前世沈清漪被妖兽重伤时,是周玄耗尽三十年功力救了她,后来却被萧衍设计害死,死前连全尸都没留下。
“下一个,苏夜。”周玄翻看着名册,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眼神格外冷峻的少年,“测试内容很简单,全力攻击这块测灵石,根据反馈的灵力波动评定资质。”
苏夜走到测灵石前,没有急着出手,而是侧头看向演武场入口处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正被守门弟子拦在外面,她面容清丽,一双眼睛楚楚可怜,正低声哀求着什么。
沈清漪。
她来得比前世早了三天。
苏夜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森冷的弧度。前世他就是在测试结束后走出山门,恰好撞见了被妖兽追赶的沈清漪,英雄救美,从此开启了他百年的悲剧。
但这一世,他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。
苏夜收回目光,抬手轻轻按在测灵石上,只释放了不到一成的力量。
测灵石亮起微弱的黄光。
“下等灵根,勉强合格。”周玄皱了皱眉,但并未多说什么,在名册上做了标记,“下一个。”
苏夜转身离开演武场,与沈清漪擦肩而过。
“这位师兄……”沈清漪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,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,“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守门师兄说句话,我真的没有恶意,只是想求个容身之处……”
苏夜停下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手——白净、纤细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指尖微微泛着粉红色。
前世,这双手为他端过茶、倒过水、缝过衣裳,也在他重伤时彻夜不眠地照顾过他。
同样是这双手,握着锁魂钉,刺穿了他的眉心。
苏夜缓缓抽回衣袖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滚。”
沈清漪愣住了。
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弟子会如此冷漠。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迅速蓄满泪水,咬着嘴唇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苏夜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身后传来周玄的声音:“小姑娘,你资质不错,进来吧。”
苏夜脚步未停,心中冷笑。进来吧,进来好啊。不进来,他怎么亲手把前世的债一笔一笔算清楚?
接下来的日子,苏夜把自己关在石室里疯狂修炼。
万古炼体决第二层——“熔金铸骨”,需要用金属性的灵力反复冲刷骨骼,将骨质淬炼到堪比精钢的程度。正常修炼需要至少五年,但苏夜选择了一条更快的路——直接吞噬法器中的金属性精华。
他翻遍了宗门分配给弟子的储物袋,将所有用不上的法器全部拿来炼化。金属性精华如刀割般在骨骼间游走,那种痛苦常人根本无法忍受,但苏夜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一个月后,第二层成。
两个月后,第三层“淬血如汞”成。
三个月后,第四层“炼筋似弦”成。
当苏夜闭关整整半年走出石室时,他的万古炼体决已经突破到了第五层——“皮膜如龙”。
他的肉身强度,已经堪比金丹境修士。
而他在宗门登记的信息上,仍然只是一个下等灵根的普通弟子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个不起眼的少年体内,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。
苏夜出关的第一件事,是去找一个人——萧衍。
前世,萧衍是在他拜入天道宗一年后才被师尊从妖兽口中救下的。当时萧衍浑身是血、奄奄一息,师尊动了恻隐之心,将他收入门下,亲自教导。
结果,师尊亲手救回了一条毒蛇。
苏夜清楚地记得时间:还有半年,萧衍就会出现在天道宗山门外三十里的青风峡。
这一世,他要先一步找到萧衍,在师尊见到他之前,亲手捏断他的脖子。
青风峡,妖兽横行,毒瘴弥漫。
苏夜在这片险地中穿行了整整七天,终于在一处山谷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萧衍比前世看起来更年轻,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,浑身是伤,蜷缩在一棵枯树下,气息微弱,随时都可能死掉。
几只低阶妖兽正在不远处徘徊,似乎在等他断气后分食。
苏夜站在暗处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前世,他就是在这里被师尊救下。师尊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,用宗门最好的灵药为他续命,甚至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他疏通经脉。
结果呢?
萧衍回报师尊的,是一把从背后刺入心脏的毒刃。
苏夜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几只妖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,惊恐地四散逃窜。
萧衍艰难地睁开眼,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苏夜蹲下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萧……萧衍……”
“想活?”
萧衍拼命点头,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。
苏夜伸出手,捏住了他的脖子,缓缓收紧。
萧衍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,双手拼命去掰苏夜的手指,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“前世你杀我师尊,灭我宗门,夺我功法,害我性命。”苏夜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,“这一世,我连让你见到师尊的机会都不会给。”
萧衍的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,他根本听不懂苏夜在说什么,但他能感受到扼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正在一寸一寸收紧。
就在萧衍即将断气的前一刻,苏夜忽然松开了手。
不,不对。
直接杀了萧衍,太便宜他了。
前世他受的苦,受的背叛,受的折磨,岂是一条命就能抵消的?
苏夜站起身来,低头看着瘫软在地、剧烈咳嗽的萧衍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会让你活。”他说,“而且会让你活得比前世更好。”
萧衍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解。
苏夜继续说道:“我会让你拜入天道宗,让你见到师尊,让你获得他的信任。我会让你亲手毁掉你前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得到的一切。”
“我会让你在最得意的时候,从云端跌落。”
“我会让你亲眼看着,你前世用命换来的东西,这一世是怎么被我不费吹灰之力碾碎的。”
萧衍听不懂这些话,但他看着苏夜的眼神,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那种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徒。
苏夜转身离开,留下萧衍一个人在原地。
他已经想好了完整的计划。
这一世,他不仅要杀了萧衍和沈清漪,还要让他们尝尽前世他受过的所有痛苦——被最信任的人背叛,被最亲近的人捅刀,失去一切,万劫不复。
而他,有的是时间慢慢玩。
回到宗门后,苏夜找到了周玄。
“周长老,弟子有一事相求。”苏夜恭敬地行礼。
周玄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下等灵根弟子有些印象,点了点头:“说。”
“弟子在山门外发现了一个重伤的年轻人,资质不错,想引荐他入门。”苏夜说。
周玄微微皱眉:“你与他相识?”
“素不相识。”苏夜坦然道,“但弟子觉得,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”
周玄看着苏夜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善意。
他哪里知道,这双眼睛里藏着的,是前世百年积攒下来的、足以焚尽一切的恨意。
“你这孩子,心性倒是不错。”周玄笑了笑,“人在哪?带我去看看。”
苏夜恭敬地点头,转身带路时,嘴角的笑意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。
师尊,这一世,弟子不会再让您受半点伤害。
至于那些伤害过您的人……
弟子会让他们,生不如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