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林薇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兼美食博主,一睁眼,成了书里大梁朝皇帝的姨母。哦,对了,就是那本我昨晚熬夜吐槽的《血洗江山》,里面那个十八岁登基、三年内屠尽大半朝臣的暴君小皇帝,他亲妈是我这身体的姐姐。

你问我慌不慌?笑话,我慌得腿肚子都朝前了!别人穿书不是女主就是恶毒女配,剧本清清楚楚。我倒好,原著里压根没我这号人!穿成皇帝他姨母(穿书)这档子事,就像玩扫雷却给了张白地图,第一步该往哪儿踩,全凭老天爷心情-6。我记得原著里,小皇帝萧宸因为童年阴影,性子阴鸷多疑,唯一那点温情可能只给他早逝的母后。我这个凭空冒出来的、血缘上半亲不亲的姨母,在他眼里跟御膳房多出来的一根萝卜没区别,削了也就削了。

更绝的是,我这原身还是个“哑巴”。不是真哑,是打小在江南老家长大,一口吴侬软语,进了这皇宫,官话是半句也憋不利索-2。宫里那些踩低捧高的,见我是个不会说官话的“乡下娘娘”,克扣份例、怠慢伺候是家常便饭。内务府送来的吃食,啧啧,那炖菜寡淡得像是洗锅水,糕点硬得能当暗器。我这现代人的胃,头三天就发出了严重抗议。

生存是第一要义。EEAT原则里强调经验(Experience)和可信(Trustworthiness),搁我这处境,就是得拿出点真东西,建立自己的“可信人设”-1。搞宫斗?没那智商。争宠?对象是我那外甥暴君,想想都脊背发凉。思来想去,还得回归老本行——吃。

御花园角落里偷偷摘的桂花,小厨房“捡”来的废弃边角羊肉,加上我死磨硬泡让胆小宫女从宫外捎带进来的、被古人视为“臭秽之物”的茱萸和野蒜,我在自己冷清宫院的小偏房里,捣鼓出了第一锅红烧羊肉。羊肉焯水去腥,用一点点偷偷攒下的猪油煸炒到金黄,没有酱油就用宫廷里常见的豆酱和饴糖炒出糖色,加热水慢慢焖。茱萸和野蒜的辛香,完美替代了辣椒,去膻提鲜。

那一日,北风刮得正紧。我那据说又在朝堂上发了脾气、砍了人的皇帝外甥,不知怎的,阴着脸路过了我这比冷宫还寂寥的宫苑。那浓油赤酱、霸道辛鲜的香气,像一只无形的手,穿透紧闭的殿门,把他牢牢抓在了门口。

他身边的大太监脸都吓白了,扑通跪下。我心脏跳得像擂鼓,手里还拿着锅铲,看着那个一身玄色龙袍、眉眼锋利如刀的少年推门进来,视线像冰锥子一样钉在我……和我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羊肉上。

“何物?”声音倒是清冽,就是没什么温度。

我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官话词汇瞬间蒸发,一着急,江南土话混着比划脱口而出:“回…回陛下,是…是炙羊肉,放了些许辛料,驱寒…暖身好的呀!”-8

完了,我心想。在皇帝面前说方言,还拿着锅铲,十条命也不够砍。

他盯着那锅肉,又盯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很,有审视,有疑惑,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、属于少年人的好奇。“姨母倒是好兴致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特意在“姨母”二字上顿了顿。

我后背冷汗涔涔。这就是穿成皇帝他姨母(穿书)的第二个要命处:你顶着个尊贵名头,却对这个位高权重、性格莫测的“外甥”一无所知,你的每一个举动,都可能被解读成别有用心-3。原著只写了他如何暴虐,却没写他喜欢什么,厌恶什么。我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。

“朕,饿了。”

就这三个字。我如蒙大赦,赶紧盛出一小碗,战战兢兢奉上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,似乎随着食物的热气消散了一些。一碗吃完,他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用绢帕擦了擦嘴角,起身离开。走到门口,丢下一句:“明日,朕再来。”

从此,我的冷宫小灶,成了暴君的秘密食堂。我从红烧羊肉做到用新鲜河虾和脆嫩荠菜包的小馄饨,从用牛乳和蛋清蒸的双皮奶做到费尽心思烤出来的、撒了胡麻的小酥饼。我依然说不好官话,时常蹦出些“鲜得来”、“糯叽叽”这样的江南点评-9。奇怪的是,他从不纠正,有时听着我磕磕巴巴、夹杂土话的描述,那常年紧抿的唇角,甚至会微微松动一下。

我不问他朝堂之事,他只在我这方油腻狭小、充满烟火气的天地里,安静地吃一顿饭。我们的交流大多关于食物——“今日这鱼,火候过了些。”“陛下英明,是…是柴火有点潮。”“此物辛辣,却令人通体舒泰,何故?”“回陛下,茱萸能发汗,驱体内寒气。”

渐渐地,我发现这个暴君,或许并不只是书里那个扁平的杀人机器。他会因为我抱怨内务府送的莲子有苦芯,次日就让总管换了上好的湘莲;他也会在我试着做蟹酿橙失败时,看着那一桌狼藉,极轻地嗤笑一声,眼里却没有怒意。

穿成皇帝他姨母(穿书)的终极考验,在我入宫的第三个月来了。原著里一个不起眼的情节突然清晰:中秋宫宴,有叛党混入,意图行刺,虽未成功,却牵连甚广,一位负责宴饮的妃嫔的远方姨母(没错,就是个背景板)被疑为同党,悄无声息地“病故”了-4。而那个妃嫔,前不久刚因为争宠,当众讥笑过我口音难听。

宫宴那天,丝竹喧天。我作为“姨母”,席位偏远。看着案上精致的御膳,我却味同嚼蜡。我知道那盘献给陛下的白玉蹄花里,会被叛党做手脚。告发?无凭无据,我一个失宠姨母的话谁信?说不定立刻被当成替罪羊。不说?万一……

心跳如鼓间,萧宸的视线忽然遥遥投了过来,带着惯常的冷淡。可那一刻,我福至心灵。我拿起自己面前那盏他赏赐的、用来去油腻的普洱熟茶,在众目睽睽之下,起身,走到御座之下,用我能发出的最清晰、却依然带着软糯口音的声音说:“陛下,蹄花肥腻,饮些熟普,暖暖胃,克化得好。”

满场寂静。妃嫔们像看疯子一样看我。大太监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这举动,逾矩,突兀,莫名其妙。

萧宸静静地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似乎有无数暗流涌动。他抬手,示意试毒太监将那盏茶接过去,当众饮下。接着,他放下酒杯,淡淡道:“姨母有心。此茶甚好,赏。”

他没有碰那道蹄花。宫宴继续进行,那场预谋中的混乱,最终没有发生。后来听说,侍卫在御厨房拿下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帮厨。

那晚之后,一切如常,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。我的份例再未被克扣,宫里人见了我,也多了几分真心的恭敬。萧宸还是会来吃饭,沉默居多。只是有一次,他吃完一碗我新琢磨的酒酿圆子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母后…生前也爱甜食,但她总是克制,说身为国母,不可放纵口腹之欲。”

我正收拾碗筷的手一顿。我忽然明白了,我这张和姐姐有几分相似的脸,我这口她幼时熟悉的乡音,还有这一碗碗不带任何政治算计、仅仅是为了“好吃”而做的食物,阴差阳错地,成了这个孤独暴君精神世界里,一处可以短暂休憩的“真实”角落-7。我提供不了权谋智慧,也给予不了母爱情深,但我能守住这一灶火,用食物的香气和温度,告诉他这人世间最朴素的一点好。

所以你看,穿成皇帝他姨母(穿书),开局确是地狱难度。但谁说破局一定要靠金手指和宫斗剧本呢?有时候,一锅冒着热气的红烧肉,一碗熨帖肠胃的暖粥,一种记忆里的家乡味道,就是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铠甲。在这吃人的深宫里,我的生存之道,就是用心做好每一顿饭,活下去,吃下去。毕竟,能抓住一个暴君的胃,哪怕只是片刻,这钢丝,我也算是走出点心得来了。至于未来?嗐,明天给那小祖宗琢磨点啥新菜式呢?这御花园的荷叶,好像能摘了做荷叶糯米鸡了……-5-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