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国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。后视镜里,横道镇的美女书记柳青瓷正闭目养神,可他知道,这份平静下头藏着马上要掀起的风浪。他这个小司机,本来只管把车开稳当,谁承想,就因为上次无意间帮柳书记“听”到了对手副县长在车里的私密话,他就像颗棋子,被一把摁在了这盘凶险的棋局上-1。
柳书记忽然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像针扎进林卫国的耳朵里:“卫国,上次那录音……你弄干净了么?可不敢出什么岔子。”林卫国心里一咯噔,差点把“保证没错”说出口,临到嘴边,想起老家嵊州东乡的土话,硬生生改成了:“柳书记,您放一百个心,事儿办得妥帖,绝对没‘赚’!”-2 这“赚”在他老家就是“错”的意思,用在这儿,外人听着像表功,只有他自己明白里头那份如履薄冰的谨慎。这大概就是《非常权途》里描绘的滋味,一步踏赚,可就是万劫不复-1。

二
林卫国原本觉得,《非常权途》里写的那些,离他一个开车的十万八千里。什么“守住初心”、“左右逢源”,听着都玄乎-1。可现在他信了。自从那事以后,柳书记对他信任有加,好些要紧的、见不得光的事,都让他经手。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,拽进了一张网里。这张网,由饭局上的笑脸、私下里的红包、还有只可意会的承诺编织而成。网里的人,个个都想往上爬,爬的过程里,互相下绊子、使阴招,那是家常便饭-1。

有一次,柳书记让他去给县里一位关键人物送点“土特产”。那盒子不大,却沉甸甸得压手。林卫国不是傻子,他知道里头肯定不是茶叶。一路上,他脑子乱得像团麻。送,就是同流合污;不送,柳书记能饶了他?过去那些知道他“功劳”的人,能让他安生?他想起《非常权途》里说的,这官场里头,光会做事不行,得看懂关系,得明白“潜规则”才是那潭水的真实温度-1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抽了半包烟,最后还是一脸木然地敲响了那家的门。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,啪嚓一声,碎了。
三
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。林卫国的衣服从普通夹克换成了质料不错的衬衫;有人开始喊他“林哥”甚至“林主任”;以前正眼都不瞧他的科室干部,现在会笑着给他递烟。柳书记也兑现了部分承诺,把他调到了一个清闲但有油水的后勤岗位。美女、金钱、权力的诱惑,像温吞水一样慢慢包裹上来,让人舒服得不想挣扎-1。他有时候也迷糊,这算不算“平步青云”了?
但这种日子没过多久,就出事了。县里风向突变,柳书记的那个对头不知使了什么劲,竟然有翻盘的迹象。一时间,镇里谣言四起,过去那些围着柳书记转的人,好些都开始躲着走。柳书记把他叫到办公室,那张总是气定神闲的脸上,头一回露出了焦躁和疲态。“卫国,”她盯着他,“咱们可能得想想退路了。有些事……该处理干净的,得赶紧。”
林卫国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,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。退路?他一个被绑上战车的小卒子,哪里有什么退路!那些他经手的事,就像一根根埋好的刺,平时看不见,到时候随便拔出一根,都能让他鲜血淋漓。他才恍然惊觉,《非常权途》里说的“如履薄冰”,原来是这个意思——冰面看着结实,底下却是刺骨的寒流,而且你不知道这冰什么时候会裂开-1。
四
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来得有点偶然。那天,他无意中在旧手机里翻到儿子两年前的语音。小家伙用稚嫩的声音说: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开车带我去看真的火车呀?你说过要当最厉害的司机,开最稳的车!”就这一句话,让林卫国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他想起自己最初握方向盘时的兴奋,不过是想把车开稳当,赚份踏实钱,让老婆孩子过得好点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手里的“方向盘”,指的不仅仅是这辆车,还想着去操纵别的人、别的事,甚至自己的良心了呢?那些用“赚”字小心翼翼掩盖的错误,真的能永远藏住吗?-2 老家的话有意思,明明是“错”,偏要说成“赚”,仿佛换个说法,亏心的事就能变成获利-2。可自欺欺人,终究骗不过漫漫长夜。
柳书记又找他了,暗示他可能需要有人出来“担点小事”,事成之后,必有厚报。林卫国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漂亮却眼神锐利的女人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,也无比厌倦。他脑子里闪过《非常权途》里那个最终“博得众美青睐,人生一路飘红”的结局-1。可那不是他想要的。他仿佛看到自己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,要么在某次倾轧中粉身碎骨,要么变成另一个柳书记,活在无尽的算计和恐惧里。
五
林卫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决定。他主动找到了纪委派下来的调查组,不是去举报谁,而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程序上的“模糊地带”和可能存在的问题,以反映情况的方式说了出来。他交出了那些不该收的“土特产”折算的钱,把岗位调整到了真正的清水衙门。
过程当然艰难。柳书记一系的人骂他是叛徒、白眼狼;过去巴结他的人对他嗤之以鼻;家里人也一度不理解,觉得他傻,到手的富贵都不要。有段时间,他被彻底边缘化,坐在冷板凳上,看着旁人热闹。
但奇怪的是,当一切浮华褪去,林卫国的心里反而慢慢踏实了。晚上能睡个整觉了,听见警笛声心不会猛地一揪了,能坦然地看着儿子的眼睛了。他重新握起了方向盘,不过这次是开镇里的公务通勤车,每天按时按点,接送上下班的同事。路还是那条路,车开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当。
后来,柳书记那摊子事果然爆了,牵扯进去不少人。林卫国因为“反映情况”和“及时退赔”,算是擦着边过了关。风浪过后,新来的领导听说他是个老实本分、开车技术好的老同志,偶尔还会让他出趟车。
又是一个傍晚,林卫国把车稳稳停回单位院子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点了支烟,忽然笑了笑。他现在大概有点懂了,《非常权途》里说的“守住初心”,未必是最终身居高位、名利双收。对他这样的小人物来说,初心可能就是知道哪条路不能走,知道手里的方向盘该往哪里打。这条路上没有青云直上,只有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。这路途,平凡,但或许,这才是对他而言真正“非常”重要的人生之途。这潭深水他蹚过一遭,没淹死,也没变成水鬼,这就挺好。未来的路还长,但他知道,车的方向,终于握回自己手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