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系统核心算法,你根本看不懂。”

我把加密U盘扔在陆子昂脸上,看着他西装革履的体面样,忽然想起上一世他在法庭上说的同一句话——只不过当时,被铐住的人是我。

“苏晚,你疯了?”他捂着被砸红的鼻梁,眼里全是不可置信,“这是咱们三年的心血,你——”

“你的心血?”我笑了,“代码是我一行行敲的,土壤墒情模型是我熬了三百个夜晚跑出来的,连‘晶液配比自适应算法’这个核心命名,都是我在实验室泡面桶旁边想出来的。你做了什么?拿着我的方案去跟投资方吃饭,顺便睡了我的好闺蜜?”

陆子昂脸色骤变,下意识看向会议室角落。

林妙妙端着咖啡杯的手在抖,脸上那副温婉面具还来不及摘下,就被我这句话钉在原地。

“苏姐,你误会了……我跟子昂哥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只是上一世你们联手把公司股权转移干净后,在我的‘晶液灌溉收集系统’专利书上签了你俩的名字,然后报警说我侵占商业机密?”我一步一步走向她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下都像倒计时,“只是你们看着我被判七年,转头用我的技术拿了一个亿的融资,还跑到我父母面前说‘苏阿姨您别难过,我们会照顾好您的’?”

林妙妙的咖啡杯终于掉了,深色液体溅在她白色裙摆上,像极了上一世我妈从医院楼顶跳下去时,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陆子昂拉住她,眼神重新变得镇定:“苏晚,你在胡说什么?什么上一世?你要是压力大,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
多熟悉的话。上一世他就是这么说的——在我发现他窃取核心代码后,他说“你最近太累了,去休息几天吧”,然后趁我不在,换了办公室门锁。

我没再看他,转身走向会议桌主位,那里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,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,只是饶有兴致地翻着桌上那份《晶液灌溉收集系统技术白皮书》。

“顾总,”我把U盘放在他面前,“这是完整源码、底层架构图,以及最关键的第17版自适应灌溉算法。陆子昂手里那份,是我三个月前故意留给他的阉割版——跑出来的数据看起来很美,实际应用到西北盐碱地,三个月内设备就会大面积堵塞,届时所有采购方都会追责。”

顾晏辰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变成不加掩饰的欣赏。

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”他问。

“你上辈子欠我的。”我笑了,“开个玩笑。我要你以盛恒集团的名义,起诉陆子昂和林妙妙窃取商业机密、侵犯知识产权。诉讼费我出,胜诉后我只要一件事——让他们俩在行业里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
陆子昂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
“苏晚!你疯了?你知不知道盛恒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?你把技术给他,这是背叛!”

“背叛?”我转过身,一字一顿,“三年前你追我时说要一起改变中国农业,我信了。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你,把父母给我攒的八十万嫁妆全投进你的公司,甚至我爸查出肝癌我都不敢告诉你,怕影响你融资。结果呢?你在拿到第一笔投资那天晚上,跟林妙妙在我的实验室里庆祝,用的还是我的香槟。”

我拉开手包,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历单,展开在所有人面前。

“这是我爸的病历。上一世,你们为了不让我分心处理家事影响项目进度,故意瞒着我,等我发现时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。这一世,昨天我已经带他做完了全部检查,治疗方案已经定了。”

陆子昂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林妙妙忽然尖叫起来:“你有什么证据?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们?”

“证据?”我从包里抽出第二样东西——一个录音笔,“昨晚你俩在丽思卡尔顿1806房间说的话,要我现在放给大家听吗?比如‘苏晚那个傻子还在实验室调参数,正好趁今晚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’,再比如‘等她发现的时候,公司早就不是她的了’?”

林妙妙的脸瞬间惨白。

陆子昂忽然冷静下来,甚至露出一丝笑:“苏晚,你非法录音,这东西在法律上无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录音笔放回包里,“所以这只是给你听的。法律上的证据,我已经提交给经侦了——包括你们伪造我签名的股权转让文件、私自转移公司资产的银行流水,以及你上一世以为删干净了、其实云端还有备份的聊天记录。”

我看了看手表:“现在是上午十点。下午三点,经侦支队会正式传唤你。哦对了,林妙妙,你妈上个月用你名下的房产做了抵押贷款,那笔钱转进了陆子昂的私募基金账户——这事你知道吗?”

林妙妙猛地转头看向陆子昂,眼神里的惊慌瞬间变成了恐惧。

“子昂?她说的是真的?”

陆子昂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我,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
“苏晚,你重生了,对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我能听见。

“你不是也重生了?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别装了,陆子昂。上一世你害死我全家,这一世你重生回来第一件事,就是抢在我前面注册了晶液灌溉收集系统的外观专利——你以为这样就能卡住我?可惜你不知道,真正的核心技术根本不在外观,而在那套你永远破解不了的第17版算法。”
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你以为只有你重生了?”我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重生的那一刻,在酒店床上睁开眼,第一件事是给林妙妙发消息‘这次我们要做得更干净’。而我重生的那一刻,是在看守所的铁架床上——我花了三天时间想明白一件事,上一世我不是输给了你,我是输给了自己的恋爱脑。这一世,我连一秒钟都不会浪费在难过上。”

顾晏辰忽然鼓起掌来,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
“精彩。”他站起来,比我高出一个头,低头看着陆子昂,“陆总,你的公司估值现在多少?两个亿?我出三倍,买你手里所有股份——当然,是等经侦查封之后走法拍程序。”

陆子昂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最终一个字没说,拉着林妙妙摔门而去。
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
顾晏辰转身看着我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时有意无意碰到了我的指尖。

“苏小姐,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你刚才说‘你上辈子欠我的’,是什么意思?”

我接过名片,上面印着“盛恒集团董事长兼CEO 顾晏辰”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只不过上一世,这张名片是我在监狱里收到的那本杂志上看到的——封面上是他和陆子昂握手的照片,标题是《农业科技新贵强强联合》,配图里林妙妙站在陆子昂身后,笑得像个胜利者。

“没什么意思,”我把名片收进包里,“合作愉快,顾总。”

走出会议室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你爸今天精神特别好,刚才还说要给你炖排骨汤。对了,那个八十万你说要拿回来的,妈已经去银行办了转账撤销。”

我站在写字楼走廊里,看着这条消息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
上一世,我妈发给我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晚晚,妈对不起你,没教你看清人。”之后她就从医院楼顶跳了下去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打字回复:“妈,今晚我带排骨回家,您歇着,我来炖。”

手机又震了。顾晏辰发来一条微信:“苏小姐,晚上有空吗?想请你吃个饭,顺便聊聊系统落地的具体方案。另外,你爸的肝癌我认识协和的专家,需要的话可以安排会诊。”
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,然后锁屏,走进电梯。

电梯门合上之前,我看见走廊尽头顾晏辰靠在墙上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,正低头看手机——大概在等我的回复。

我没回。

不是矫情,是这一世我给自己定了规矩:所有男人都要先过三个月的尽职调查,包括顾晏辰。

毕竟上辈子吃的最大亏,就是看男人眼光不行。

电梯到了地下车库,我刚拉开车门,手机又响了——陌生号码。

接通后,陆子昂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苏晚,你赢了。但你能不能告诉我,第17版算法你到底藏在哪?我翻遍了所有服务器和云盘,都找不到。”

我发动车子,蓝牙连上车载音响,声音在封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你没找到就对了。因为我从来没把它存在任何电子设备里。”

“那存在哪?”

“我脑子里。”我挂断电话,倒车出库。

车开出地库的瞬间,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。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但路边玉兰花已经开了,白得像雪。

上一世我在监狱里错过三个春天。

这一世,我要把每一个都赚回来。

下午三点整,我准时坐在经侦支队对面的咖啡馆里,点了一杯美式,看着陆子昂和林妙妙被带进那扇灰色大门。

手机屏幕亮起,是顾晏辰发来的第二条消息:“尽职调查结果出来了——我名下无贷款无负债,单身三年以上,没有不良嗜好,体检报告一切正常。请问苏小姐,可以约饭了吗?”

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。

这家伙,居然真的去查了?

正想着要不要回复,第三条消息来了:“对了,你发给我的那份第17版算法,我刚才跑了一遍模拟——在西北盐碱地的适配度比现有技术高出47%。苏晚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中国两亿亩盐碱地,都有可能变成良田。”

我放下咖啡杯,认认真真打了四个字:“我知道的。”

然后加上一句:“晚上七点,我爸炖了排骨汤,他说想见见帮我找专家的那个朋友。”

发完这条,我关掉手机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阳光把整条街镀成金色。

上一世我死的时候是冬天,监狱里很冷。

这一世,春天终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