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这事儿稀奇不?京城里头最近可传疯了,都说战功赫赫的靖王爷,居然连夜蹲在自家王妃的医馆外头,活像只等肉骨头的犬儿。这要是搁三个月前,谁信呐?那时候全京城都知道,靖王爷娶了个药罐子王妃,拜堂那天新人还咳得快背过气去,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,说这苏家大小姐怕是活不过冬天咯。

可谁能想到呢?苏家大小姐苏槿,新婚夜里高烧不退,人都说怕是熬不过去了,谁知天蒙蒙亮时,她自个儿掀了锦被坐起来,眼神清亮亮的,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劳烦,给我备一套银针,再按这个方子抓三副药。”那声音稳稳当当的,哪还有半点病气?

丫鬟婆子们都吓傻了。更神的还在后头,王府里那个病恹恹的老管事陈伯,哮喘犯了多年,那天正巧厥在廊下,脸都紫了。这位新王妃竟直接拔下头上一根素银簪子,挽起袖子就在人胸口几个位置快准稳地按了下去,接着几针下去,深浅捻转看得人眼花。不过半柱香功夫,陈伯喉咙里“嗬”地一声,竟缓过气来了!这事儿一传开,下人们看王妃的眼神全变了。

但咱们那位靖王爷楚墨宸,是个在边疆刀口舔血惯了的硬主儿,最不信这些神神道道。回府听说这事儿,只冷嗤一声:“歪打正着。”照样把他这病弱王妃晾在新婚的潇湘苑里,自个儿住军营的时候比在王府还多。苏槿也不恼,乐得清静,干脆把后院一间闲置的花房拾掇出来,辟成了小药庐,整天不是捣鼓药材,就是给府里乃至附近穷苦人家看看头疼脑热。起初还有人嘀咕,后来但凡被她瞧过病的,没一个不竖大拇指——药到病除,收费还随意,穷人甚至分文不取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。楚墨宸麾下一名心腹副将,在追捕贼人时中了极阴毒的掌力,高烧昏迷,军医都摇了头,说内腑郁结,寒气攻心,怕是没救了。楚墨宸脸色铁青,看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气息越来越弱,拳头攥得死紧。不知哪个侍卫哆哆嗦嗦提了一句:“要不……请王妃瞧瞧?都说王妃医术通神……”

楚墨宸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可看着床上副将灰败的脸色,一咬牙,转身就冲进了潇湘苑。那会儿苏槿正对着一盏孤灯研究一本残破的医书,听了来意,也不拿乔,拎起早就备好的药箱就跟着走。诊脉,观色,查看伤处,她眉头都没多皱一下,只说了句:“能救,但王爷得听我的。”那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那一夜,药庐灯火通明。苏槿用了金针渡穴,又让人以烈酒配合她独门的推宫手法,硬是把副将体内那股阴寒毒血从指尖逼了出来,再灌下她以老参配着几味奇药煎成的汤剂。天将破晓时,副将的高热竟真退了,呼吸也平稳下来。楚墨宸看着眼前神色疲惫却目光沉静的王妃,第一次觉得喉头有些发紧,那句堵了许久的“多谢”,终究是没说出来,但眼神里的冰,到底是化开了一道缝儿。

自那以后,王府里的风向悄悄变了。楚墨宸虽还是那副冷脸,但苏槿要什么药材,管家立刻就去办;苏槿出门义诊,暗处总多了护卫。直到宫里出了件大事——最得宠的小公主突发急症,太医院束手无策,连民间几位名医都请遍了,还是眼看就要不好。皇帝震怒。不知怎么,有人提到了靖王妃曾妙手回春的事。一道急旨,就把苏槿召进了宫。

那是苏槿第一次在京城最顶尖的权贵圈子里正式亮相,多少双眼睛盯着,有怀疑的,有不屑的,也有死马当活马医的。苏槿依旧那副从容样子,仔细检查后,发现公主并非寻常病症,而是误食了两种相克的食物,又引动了旧疾。她以一套精妙的针法稳住心脉,又开了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方子,却特意嘱咐了煎药的火候和时辰。三天,仅仅三天,小公主便能下床玩耍了。这一下,“神医王妃”的名头,是彻底坐实了,连皇帝都亲口夸赞。

这下可好,全京城都知道了,靖王府里那位,可是位“神医王妃惹不起”。这“惹不起”三层意思:一是她医术高明到你不敢拿性命得罪她;二是她背后站着态度暧昧起来的靖王爷;三嘛,是这王妃自己就是个有主意的,看似温和,实则骨子里硬气得很,你不犯我,我悬壶济世,你若犯我……嘿,那可有得瞧。如今就连当初最看不上她的太后娘娘,都时不时要召她进宫聊聊养生之道呢。

楚墨宸现在的心情,可复杂了。当初嫌弃的病秧子,成了人人求娶不到(当然也没人敢求)的宝贝。他看着自家王府门前时不时出现的、想来攀关系求医的轿子,又看看药庐里那个专心称药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的清丽侧影,心里头第一次冒出点不是滋味的滋味。这王妃,好像真的……有点惹不起,也……有点放不下了。听说昨儿个他还特意绕道西街,买了包她提过的桂花糖,搁在她药庐的窗台上了呢。这冰山王爷,怕是自个儿都没发觉,他这回是“栽”了,而且“栽”在自家王妃手里,怕是心甘情愿,没处说理去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