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十六岁那年测试灵根的那个下午。嘿,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,全村老少,就连村口王大爷家那只瘸腿的老黄狗,好像都晓得今儿个是我叶天的大日子,挤在祠堂门口抻着脖子看。我爹把攒了半辈子的两块下品灵石,紧紧攥在手心里,都攥出汗了,眼巴巴望着那块验灵石。我心里也扑腾得厉害,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的小芳,她冲我抿嘴一笑,我脸腾一下就红了,心里头那股想混出个人样儿的劲儿啊,就更足了。
结果呢?嘿,您猜怎么着?验灵石它愣是一点儿面子没给,黯淡得跟块河边捡的破鹅卵石似的,连最微弱的荧光都没闪一下。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我爹手里灵石掉地上的声音,啪嗒,像把我心里头什么东西也给摔碎了。周围那嗡嗡的议论声,还有那些眼神——惋惜的、嘲弄的、幸灾乐祸的,像针一样扎过来。我爹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,一下子垮了,腰杆好像也塌了下去。小芳被她爹赶紧拉走了,连再看我一眼都没敢。

那一晚,我没回家,跑到后山那个传说闹鬼的乱葬岗,对着黑乎乎的林子嚎,哭得像个没蛋子的窝囊废(您瞧我这嘴,一激动就秃噜了)。我心里那个恨啊,恨这天,恨这地,更恨我自己个儿不争气。凭啥别人就能飞天遁地,我就只能回去接着刨那两亩薄田,然后娶个媳妇,生个娃,娃再重复我的老路?我不服!这股子憋屈和不甘,像野火一样在我骨头缝里烧,烧得我眼睛通红。后来我常想,也许就是打那一刻起,我心里头就住进了一个影子,一个不肯对命运低头、偏要跟老天爷掰掰手腕的“逆天武帝”的影子。这第一次明白这词儿的分量,它不是说书先生嘴里轻飘飘的传奇,而是我这种小人物心里头,被现实逼出来的、带着血丝的一股狠劲-7。
就在我哭得没力气,琢磨着是不是找棵歪脖子树了结算了的时候,脚底下被个东西一绊,摔了个结实的狗啃泥。呸呸吐掉嘴里的烂叶子,我摸黑扒拉,从一堆枯骨里抠出个东西。是个锈得看不清本来模样的铁戒指,黑不溜秋,毫不起眼。可鬼使神差地,我把它套在了手指上。冰凉的触感还没散去,轰隆一下,像是有个炸雷直接劈进了我脑仁儿!一大堆根本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,蛮横地冲了进来。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、顶天立地的身影,在无尽的虚空里,挥拳与漫天血色雷霆搏杀,一拳一脚,打得星辰黯淡,天道哀鸣-7。他走的道,和所有躲起来悄悄修炼的人都不一样,他不蓄势,不蛰伏,偏要把自己当成一柄开锋的刀,在战斗里磨,在浪涛尖上闯,把“大势”活生生打成一层高过一层的狂浪,霸道得简直没边儿了-3。

我瘫在地上,冷汗把破衣裳都浸透了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身影最后崩碎雷霆、撕裂苍穹的一爪-7。等缓过劲来,天都快亮了。我看看手上那破戒指,心里头又是怕,又有一股压不住的滚烫。怕的是昨晚那景象太吓人;烫的是,我好像……捡着个不得了的东西?那个身影的修炼法子,跟我听过的所有仙师讲的道,全拧着来!别人求的是顺天应命,他求的是逆天改命!
打那天起,我叶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白天照样帮我爹下地,憨笑着应付村里人的闲话。到了晚上,我就躲到后山,凭着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、像是本能一样的记忆,摆出些古怪又遭罪的姿势,感应着天地间那些暴躁的、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能量。这路子走得那叫一个难受,好比别人修炼是顺水行舟,我这是在顶着狂风暴雨逆流狗刨啊!每次运功,浑身骨头都跟错了位似的疼,好几回我以为自己真要憋过气去了。可一想到祠堂前的耻辱,想到那血色雷霆中霸道无匹的身影,我就把牙咬得嘎嘣响。逆天?我连自己的命都还没改,哪有资格谈逆天?这点苦都吃不了,还做啥子逆天武帝的梦?这第二次琢磨这词儿,它不再是空泛的狠劲,而是具体成了每一个痛到骨髓的夜晚里,我必须咽下去的修行苦果,是我选择的这条“反其道而行之”的崎岖小路-3。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,直到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,居然也迎来了五年一度的“仙缘大会”。隔壁镇上李财主家的少爷,测出了个三等灵根,被一个路过的云霞宗外门管事看中,要带回山上去。李财主摆了三天流水席,风光无限。我爹喝着人家的酒,回来又是一夜唉声叹气。
席上,多喝了两杯的李少爷,端着酒杯晃到我面前,嗓门大得全席的人都听得见:“哟,这不是叶天吗?咋样,后山的鬼,教你修仙了没?”满堂哄笑。我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脸上却还挤着笑。这时,我手指上那铁戒指,突然不易察觉地烫了一下。紧接着,我“看”到那李少爷周身缠绕的气流,在左肩胛处有一个明显的、不和谐的淤塞点,那是他运功急躁留下的暗伤。
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可能是戒指给的,也可能是憋得太久。我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他,用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李少爷仙缘深厚,恭喜。不过您修炼‘流云诀’时,左肩‘云门穴’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刺痛酸麻?若强行冲关,只怕日后这条胳膊,不太灵便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李少爷的脸瞬间白了,手里酒杯当啷掉在地上。那位一直眯着眼没说话云霞宗管事,猛地睁开了眼睛,目光如电射向我。李少爷那暗伤,是他前两天私下指点的,这山村小子,如何得知?
我被“请”到了那位赵管事面前。他上上下下打量我,眼神像要把我剥开。“小子,你师承何人?如何看出的暗伤?”
我心跳如鼓,知道赌对了,也惹上麻烦了。我垂下眼,做出老实巴交的样子:“回仙师,小子没有师承。就是……就是自己瞎琢磨,感觉……感觉那里面的气,走得不顺畅。”我半真半假地扯着,把脑子里那些关于能量运转的零碎感知说了几句。
赵管事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出手如电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一股霸道的气流冲进我体内,横冲直撞。我闷哼一声,下意识地,脑子里那“逆流而上”的运功路线自动转动,竟然生生将那外来气流引偏、化开,虽然疼得我龇牙咧嘴,但没像普通人一样被冲垮经脉。
赵管事眼中精光一闪,松开了手,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,不再有轻视,而是浓浓的探究和惊奇。“好古怪的根基……似废非废,韧性奇佳,走的竟是闻所未闻的野路子。小子,你可愿随我回云霞宗?虽无灵根,但可在外门做个杂役,或许……另有一番机缘。”
我爹喜极而泣,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从嘲弄变成了羡慕和不可思议。我知道,他们羡慕的只是我能去仙门,哪怕是个杂役。但他们不懂,我握紧口袋里那枚不再冰凉的铁戒指,心里头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。云霞宗?那只是开始。我脑子里有那条以战养战、逆浪而上的霸者之路-3,手指上有这个藏着惊天秘密的戒指。我要走的,绝不是他们能想象的坦途。
离开村子那天,我没回头。风迎面吹来,带着山野的气息。我知道,前路注定是荆棘密布,是更多的嘲笑、争斗,或许还有像那记忆中一样的血色雷霆-7。但我不怕了。因为从我在乱葬岗戴上戒指的那一刻,从我开始忍着剧痛逆转修行的那一刻,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我不是去求仙缘的。我是要去证我的道。哪怕千难万险,哪怕要与世为敌。逆天武帝?嘿,这名头现在听着还挺唬人。但我琢磨着,总有一天,我会让这方天地都记住,有个叫叶天的小子,是怎么一步步,把这“逆天”二字,从笑话,走成传奇的-5。这第三次向往这名头,它终于从内心的执念和苦楚,变成了一个清晰而炽热的目标——一条只属于我的、充满无限可能与挑战的荆棘王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