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喂,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!脑子里跟炸开了锅似的,前一秒还觉着自己浑身冰凉,喘不上气儿,眼看着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,怎么一睁眼,头顶是灰扑扑的蚊帐,身上盖着的是老粗布被子,这味儿,这景儿,咋那么像三十年前的老屋呢?
我,苏清虞,使劲儿掐了一把大腿,疼得我“嘶”了一声,不是梦!墙头上那本都快撕没边儿的挂历,明晃晃印着“1990年3月”-2。我居然真的回来了,回到了这个人生一切不幸开始的节骨眼上-1。

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,是我那“好”舅妈和“好”表哥,正嘀嘀咕咕算计着怎么把我那病重的外婆早点“送走”,好占了老房子,还盘算着把我卖给山里的老光棍换彩礼钱-2。听听,这心肠黑的,跟那锅底灰似的!前世我就是太软糯,信了他们的鬼话,害得外婆没人管,我自己也差点被推进火坑,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、凄惨死去的下场-1。唯一对不住的人,就是那个被我骂作“瘸子”、冷落了半辈子的丈夫顾祯鸣-1。
正想着,院子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,手里还拎着两只扑腾的野山鸡。是顾祯鸣!他的左腿裤脚卷着,露出渗血的布条。我猛地想起,前世就是这几天,他为了给我补身体,冒险进山打猎,被野兽追赶摔下山坡,腿伤没得到及时医治,从此就落下了残疾-1。而我当时呢?非但不感激,还嫌他没用,连只山鸡都打得这么狼狈。

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,揪着疼。老天爷让我回来,难道是让我再伤他一次?不,绝不!我看着他那条伤腿,一个奇怪的念头伴随着无数清晰的草药知识涌进脑海。三七止血、接骨木续筋、山里的紫珠叶捣烂了能消炎……这些我从前压根不懂的东西,此刻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。难道,这就是那本没看完的《重生九零锦鲤小神医》里说的“医道传承”?-3-6 对,我得试试,这或许就是改变他命运、也改变我自己的第一个机会!
“你……你别动!”我几乎是扑下床,趿拉着布鞋跑过去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颤抖。顾祯鸣明显愣住了,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。也难怪,前世的我,这时候正躺在床上对他呼来喝去呢。
我不管他咋想,打来清水,小心翼翼地解开那脏污的布条。伤口比我想的深,皮肉外翻,看着就骇人。我压住恶心,回忆着脑海里的步骤,找出家里过年存下的一点烧酒给他消毒。他疼得肌肉紧绷,额头上全是汗,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“你忍忍,我好像……在娘家的一本老医书上看过这方子,管用。”我胡乱编了个理由,指挥他去烧热水,自己转身就往后山跑。凭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“地图”,我居然真在背阴的坡地里找到了几株鲜嫩的三七和一大把紫珠叶。回来路上,我还顺手薅了一把乡亲们用来喂猪的车前草,嘿,这玩意儿清热利湿,对外伤消肿也有奇效-10。
我把草药洗净捣烂,混着一点家里舍不得吃的香油,敷在他的伤口上,再用干净的旧布重新包好。整个过程,我手稳得不像我自己。顾祯鸣一直沉默地看着我,那目光深沉复杂,让我心里直打鼓。
没想到,第二天一早,他居然说伤口那股火烧火燎的疼劲儿轻多了,肿也消了些。我悬着的心,啪嗒,落了一半。隔壁邻居家小娃夏天贪凉,拉肚子拉到快脱相,赤脚医生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好。我鬼使神差地,用晒干的马齿苋和焦山楂煮了碗水送过去。隔天,那娃就能吃下半碗粥了。这下,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,从“顾家那个不下蛋还凶悍的婆娘”,变成了“顾家媳妇好像还真有点门道”。
机会来得很快。村里王婶的老寒腿疼了十几年,一到变天就下不了炕。我琢磨了几天,根据脑子里那些像是自己生长出来的方子,配了一副驱寒活络的草药包,让她热敷膝盖。没指望立竿见影,只求能缓解几分。谁知几天后,王婶顶着细雨,拎着半篮子鸡蛋上门,嗓门亮得能掀开屋顶:“顾家媳妇!神了!昨晚下雨,我这膝盖竟然只是微微发酸,能自己起身倒水喝了!”
这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遍了十里八乡。我开始真正理解,这重生九零锦鲤小神医的本事,不仅仅是记住几个药方,它是一种对病症根源的直觉,一种能让最普通草药发挥不普通效力的“运气”或“天赋”-6-9。更重要的是,它给了我安身立命、不再依附任何人、也能保护所爱之人的底气。
日子就在我偷偷给人看些小毛小病、顾祯鸣的腿伤一天天见好中流过。他对我的话渐渐多了,虽然还是沉默居多,但会在我傍晚去溪边洗衣时,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。家里的重活,也总是抢在我前头做完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我那舅舅舅妈,见卖我的计划黄了,外婆在我的照料下身体竟有了起色,他们占房占地的算盘落空,竟纠集了几个族老,上门来闹。说我一个女人家,整天弄些花花草草,不守妇道,丢尽了顾家的脸,要顾祯鸣把我休了。
院子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舅妈叉着腰,唾沫星子横飞,把我形容成扫把星。我气得浑身发抖,却知道跟这种泼妇讲不清理。就在这时,一直像根柱子似的杵在我身后的顾祯鸣,上前一步,挡在了我和那群人中间。
他还没说话,人群后面挤进来几个人。是镇上来收山货的老板,扶着他那年迈的老母亲。老太太一把抓住我的手,激动地说:“闺女,多亏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泡脚方子,我这睡了十年的踏实觉啊!”接着,村东头的李木匠,西头的赵寡妇……好几个我曾悄悄帮过的人,都站出来替我说话。
“顾家媳妇是好人,有本事!”
“人家凭手艺吃饭,咋就不守妇道了?”
“你们这当亲戚的,不想着帮衬,尽想着害人,还有脸说!”
舅舅舅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在众人的指责和顾祯鸣冰冷的注视下,灰溜溜地走了。人群散去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顾祯鸣转过身,看着我,突然很慢地说了一句:“这个家,有你,才像样。”
就这一句话,我的眼泪差点没憋住。前世的我,怎么就瞎了眼,看不见这块沉默的金子呢?重生九零锦鲤小神医带给我的,远不止医术-3-9。它是一次彻底醒来的机会,让我看清了谁是人谁是鬼,让我抓住了那双真正温暖的手,更让我自己,长出了能在这艰难人世站稳脚跟、还能为他人遮点风挡点雨的筋骨。
九十年代的风,带着泥土和希望的味道,从山那边吹过来。路还长着呢,但我心里头,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