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我头一回晓得《蜀山剑侠传》这书，还是在我阿公那间堆满杂物的阁楼上。那时节我正迷金庸古龙，觉得武侠世界就是拳脚刀剑、快意恩仇。阿公听我吹牛，只是眯起眼睛笑，从一口老樟木箱底翻出几本纸页泛黄、边角都卷起毛边的书来——封面上“蜀山剑侠传”五个字，墨色都快淡掉了。“囡囡，莫只晓得打打杀杀，”他一口川音温温吞吞，“看看这个，这才是我们中国人自家的奇幻脑壳哦。”

我那时候哪懂啥子叫“奇幻脑壳”嘛，心想不就是老头儿哄娃娃的故事。结果翻开第一回“月夜棹孤舟 巫峡啼猿登栈道”，我就再也没能走出来-6。那文字，我的天老爷，跟以往读的那些武侠完全不是一回事！它不是一招一式写给你看，而是直接把一座烟霞缭绕、剑光飞纵的蜀山，“轰”一声塞进你脑壳里头-1。你会觉得鼻子尖好像真的嗅得到山林间的雾气，耳朵边仿佛听得见飞剑破空的清唳。这种体验，怕是要真正寻到一套完整的《蜀山剑侠传》全文阅读，一气呵成地读下去，才能领会那种魂魄都被吸进去的滋味-5。好些零零碎碎的段落或者改编，真就传达不出原书万分之一的精气神。

书里那个我最喜欢的女娃娃李英琼，起初就是个跟着父亲逃亡的普通姑娘，性子倔，眉毛上生着两粒红痣，一看就不是啥子安分角色-6。她的造化，那才叫一个“机缘巧合”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！跌落山崖非但没死，反而得了前辈剑仙留下的紫郢剑；随便摘个果子吃，竟是能脱胎换骨的朱果；连路上随便救只雕、捡个猩猩，都是了不得的神雕佛奴跟猩猩袁星-1。读到她这些段落，我常常一边羡慕得牙痒痒，一边又忍不住拍腿大笑——还珠楼主这笔杆子，真是能把人的心肝脾胃肾都提溜起来，忽上忽下。你若是在网络上找《蜀山剑侠传》全文阅读，最怕碰到版本不全或者错字连篇，把“紫郢剑”打成“紫莹剑”，把“神雕佛奴”弄成“神雕佛怒”，那感觉就像一锅鲜汤掉了颗老鼠屎，整个意境全败光了-2。

但《蜀山》的好，绝不只是情节离奇。读得深了，尤其是把那些斗法悟道、机锋禅语的段落静下心来琢磨，才慢慢咂摸出阿公说的“奇幻脑壳”是啥意思。它里头包罗的东西太广了，儒家的担当、道家的逍遥、佛家的慈悲，像打糍粑一样被还珠楼主糅在了一处-5。那些剑仙，动不动活几百岁，能移山倒海，但照样要为“正道”“气数”这些事烦恼，要经历“神仙大劫”的考验-1。这哪里是在写神仙，分明是借着一重奇幻的镜子，映照我们自家对生命、对天地、对道德那点琢磨不透的念想-3。难怪倪匡要喊它“天下第一奇书”，这顶帽子，它戴得起-1。所以我说，找《蜀山剑侠传》全文阅读来品，不仅是看个热闹，更是像得到一把钥匙，能打开一扇通往中国式浪漫幻想与文化精髓的大门，这份收获，是其他零碎阅读替代不了的-7。

如今我自己书架上也摆着一套《蜀山》，纸页崭新，却再难找回当年阁楼上初遇时那种心跳如鼓的激动。但我晓得，那座云遮雾绕的蜀山，那些脚踏飞剑、斩妖除魔的身影，还有李英琼从懵懂少女成长为峨眉派顶梁柱的那股子心气儿，早就跟着阿公的川音一道，刻在我骨血里头了。那是一个一旦进去，就再也舍不得出来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