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干过最莽撞的事,大概就是当着全公司高管的面,把新上任的老板给泼成了落汤鸡。杯子脱手的那一刻,我脑子里就剩仨字儿——完犊子了。
“对、对不起!陆总!我不是故意的!”我手忙脚乱地抽纸巾,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。眼前这位,可是刚从海外总部空降回来的大老板陆沉舟,传说中手腕狠厉、不近人情的活阎王。
陆沉舟没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淌着水的金边眼镜,用指尖抹了把脸。会议室静得吓人,所有人大气不敢出,看我像看个死人。我也觉得我死定了,实习期还没过,就先把顶头大BOSS得罪到姥姥家,这份工作算是到头了。
“散会。”他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你,留下。”
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,迅速消失。我僵在原地,等着最后的审判。没想到,他走到我面前,打量了我几秒,说出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:“晚上有空吗?陪我参加个家宴,报酬抵你的过错。”
我懵了,这是什么神展开?后来我才知道,那晚是他父亲安排的相亲局,他急需一个“挡箭牌”。而我,这个冒失的实习生,阴差阳错入了他的眼。理由很简单,他说我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惊吓,没有算计和讨好,够干净。
于是,一份为期一年的“婚姻合约”摆在了我面前。他帮我解决父亲重病的巨额医疗费,我扮演他温顺的合约妻子,应付家族催婚。我咬着牙签了字,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:真是个冷酷算计的生意人!
搬进他公寓的第一天,我就见识了什么叫“老干部做派”。家里色调只有黑白灰,整洁得像没人住,晚上十点准时催人睡觉,早餐必须吃全麦面包和太阳蛋。我这种熬夜追剧、早餐啃薯片的选手,感觉分分钟要窒息。我们约法三章,分房睡,互不干涉私生活。我心想,这一年怕是要在相敬如“冰”里熬过去了。
可打脸来得有点快。
我生理期肚子疼得缩在沙发上,他会默不作声煮好红糖姜茶放在我手边,温度总是刚刚好。我随口提了句某本绝版书难找,没过几天,那本书就出现在了书房我最常坐的位置。我加班到深夜回家,玄关永远留着一盏温暖的灯,餐桌上有时会有一份他让阿姨温着的清淡夜宵。
最让我破防的是我爸手术那天。他在手术室外陪我守了一整夜,我没哭,他只是让我靠着他肩膀休息。清晨我爸脱离危险,我紧绷的弦松开,眼泪才后知后觉地掉下来。他什么也没说,用手帕轻轻给我擦眼泪,那手帕上有和他身上一样的、清冽又安稳的雪松香气。那一刻,我心里某个角落,咔嚓一声,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了。
我开始偷偷观察他。他在商场谈判时锐利果决,回家后却会对我养的那只捡来的流浪猫露出极淡的、纵容的笑。他记得我不吃香菜,记得我喜欢的电影导演,甚至在我第一次下厨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时,也只是挽起袖子,无奈又熟练地帮我收拾残局,最后两人一起点了外卖。
闺蜜听我支支吾吾地形容这些,一拍大腿:“姐妹,你这哪是合约婚姻啊?这分明是‘温宠入骨大叔太会撩’的现实版教学!他这种成熟男人,玩的是细节碾压和情感渗透,比你那些咋咋呼呼的前男友段位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!”
我脸热,嘴上反驳:“什么撩不撩的,那就是他做人严谨,履行合约责任!”可心里那点甜蜜的泡泡,咕嘟咕嘟直往上冒。这种被妥善安放、细心呵护的感觉,像冬日暖阳,不知不觉就让人上了瘾。我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,希望这场戏,永远不要散场。
一次偶然,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,发现了一份泛黄的旧病历和一张女孩的照片。病历上的名字,与我父亲的主治医生、那位一直对我格外关照的沈医生吻合。而照片上的女孩,眉眼与我竟有几分相似。一个荒谬又冰冷的念头击中了我:他选择我,帮我父亲,会不会只是因为……我像她?
所有的温暖瞬间冻结。那些无微不至的关照,那些恰到好处的体贴,原来可能都不是给我的,而是给另一个女人的影子。我以为的“温宠入骨大叔太会撩”,或许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情感移植。心痛得喘不过气,我拿着照片和病历,在他又一次晚归时,拦住了他。
“陆沉舟,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需要一个解释。你对我所有的好,是因为我这个人,还是因为我像她?”
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,脸色骤然变了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每一秒都像凌迟。就在我眼泪快要决堤时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……我从未见过的伤痛。
“她叫沈念,是沈医生的妹妹,也是我……很多年前没能保护好的故人。”他拉着我坐下,第一次对我坦诚那段过往。那是一场源于家族争斗的意外,沈念为他而死,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内疚和执念。他资助沈医生学医,一直暗中关照沈家。遇到我,并得知我父亲的主治医生是沈医生时,他起初确实存了补偿心态。
“但是,”他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,眼神灼灼,不容我躲闪,“帮你父亲,是出于道义;留下你,是因为你是你。合约是借口,想把你留在身边才是真的。你的莽撞、你的坚强、你偷偷给流浪猫喂食时傻笑的样子,还有你煮糊了粥还硬着头皮说好吃的倔强……这些都跟任何人无关,只属于你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我一直以为,把一切控制在合约和责任的框架里最安全,不会重蹈覆辙,也不会再辜负任何人。可我高估了自己。对你的感情,早就越界了。那些‘撩’,如果让你感到不安,不是因为技巧,是因为我的情不自禁和小心翼翼。我怕吓跑你,更怕……配不上经历过苦难却依然明亮的你。”
他笨拙地擦去我的眼泪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:“合约可以作废。但现在,我想正式追求你,以陆沉舟的身份,追求这个叫林晚晚的女孩。可以吗?”
原来,这场极致的“温宠入骨大叔太会撩”,内核并非老练的技巧,而是一个沉稳男人打破自己设定的框架后,最笨拙也最真诚的缴械投降。他并非无所不能,他也有伤疤和恐惧,而他的“会撩”,恰恰在于他愿意为我,暴露他的不完美和真心。
所有的疑虑和冰霜,在他这番剖白下消散了。我哭得更凶,但这次是甜的。我扑进他怀里,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昂贵的高定衬衫上,闷声说:“那你得好好追……还有,冰箱里没酸奶了,明早我想吃小笼包,不要全麦面包了。”
他愣了一秒,随即手臂收紧,低沉的笑声在我头顶响起,胸膛震动:“好。都听你的。”
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,我知道,我们的故事,合约结束了,但真正的爱情,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温暖的章节。原来,“温宠入骨大叔太会撩”的终极答案,是真诚。当一切算计与顾虑都被真心取代,那种深入骨髓的宠溺,便是爱情最踏实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