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那年,我从生活了忒多年的小地方,被爹妈接到大城市读书,那感觉真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,看啥都眼花缭乱-1。每天跟着我那个读高三的哥哥一块儿上学放学,同路的还有他几个哥们儿-1。我这人吧,从小地方来的,性子又软,在他们眼里大概就跟个新鲜玩具似的,总爱逗我玩,把我弄得面红耳赤他们就乐-2。那帮人里,只有一个男生不太一样。
他叫陆骁尘,名字听起来就有点小说男主角那味儿,清清冷冷的,话不多,在一中可是鼎鼎有名的校草-1-3。我哥那几个朋友闹腾得起劲的时候,他就常常站在一边,有时候低头看手机,有时候就那么看着远处,侧脸线条好看是好看,就是让人觉得中间隔了层玻璃,碰不着。有个学姐偷偷跟我说:“你别看陆骁尘那样,其实人特好,热心肠,有啥困难找他一准帮你。”-1 我嘴上“哦哦”地应着,心里却直打鼓,就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,我躲还来不及呢。

真正和他有交集,是在一个我完全抓瞎的晚上。我摸不清这七拐八绕的城市街道,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区迷了路,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,砰砰乱跳。就在我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,一眼瞥见了从一家酒吧门口走出来的人。老天爷,那不是陆骁尘是谁?他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,跨坐在一辆特扎眼的机车上,低着头点烟。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亮起一小簇火苗,映着他半张脸,那副慵懒又带着点儿痞气的模样,跟在学校里那个高冷学霸简直判若两人,惹得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不停往他那边瞟-1。
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,可能是实在没辙了,心一横就走过去,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:“那个……陆骁尘同学,能……能麻烦你送我一程吗?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。”-1

他抬起眼看我,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事物。他弹了下烟灰,不紧不慢地问:“为什么找我?”-1
我脑子一空,把学姐那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,结结巴巴地说:“因、因为……他们说你是好人,特好相处……”-1
听完我的话,他愣了下,随即嘴角就勾了起来,那笑容有点玩世不恭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他俯身靠近了些,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点清爽的皂角香,他压低声音说:“谁跟你说……我是好人了?”-1-5
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腾地烧起来,心里那点关于“予你偏爱云霓陆骁尘”的浪漫幻想(后来看小说才知道这词)还没冒头就被这句话砸得稀碎-1。后来我才慢慢咂摸明白,他这句“不是好人”,也许不是拒绝,而是一种唯独对我才有的、特别的坦诚。他对全世界都礼貌疏离,唯独在我这个懵懵懂懂闯入他视线的小城女孩面前,懒得披上那层“好人”的外衣。
再后来,关于陆骁尘的传闻我听得更多了。什么“不近女色”、“性冷淡”、“高岭之花无人可摘”,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,牢固得跟焊死了似的-1-3。我一边听着,一边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那个夜晚,他带着痞笑说我“不是好人”的样子,心里隐隐觉得,那些传闻可能离真正的他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这个认知在一个晚上得到了证实。具体咋发生的我都记不清了,只记得被他圈在卧室门后的那一小方空间里,他吻得又急又深,那种强势和贪婪,完全颠覆了我之前对他的所有认知-1-2。我被他亲得晕头转向,好不容易喘口气,脸烫得能煎鸡蛋,一句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: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都说你性冷淡吗……”-1-4
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胸腔的震动直接传到我身上。滚烫的薄唇贴着我的耳廓,气息灼人:“这么假的话……你也信?”-1-2 那一瞬间,我忽然就懂了。哪有什么高岭之花,哪有什么天生冷淡,所有的例外和破例,不过是因为对象不同罢了。外人眼里不可攀折的陆骁尘,会把所有的热烈和冲动,都只给一个叫云霓的姑娘。这份独一无二的对待,才是“予你偏爱云霓陆骁尘”这个故事里,最戳人心窝子的内核-5。
回过头看,我哥的那帮朋友里,为什么偏偏是陆骁尘成了那个“不怎么欺负我”的人呢-1?也许从一开始,那种看似冷淡的保持距离,就是一种潜意识的区别对待。他懒得去附和别人一起逗弄我,或许在那个时候,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,我就已经和其他人,不一样了。而那个迷路的夜晚,我鼓起勇气走向的,其实不是那个传闻中“热心肠”的校草,而是我心里莫名觉得可以依赖一下的他。真实的故事啊,往往不是完美王子拯救公主,而是一个有点坏的男生,对着一个有点傻的姑娘,无奈又认命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温柔。人世平庸得很,但好在,我成了某个人唯一的偏爱-2-3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