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睁开眼的时候,消毒水味直冲鼻腔。

她愣了两秒,视线从斑驳的天花板移到左手——没有针孔,没有淤青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。心脏猛地一跳,她一把扯开病号服领口,锁骨下方光滑如初,那道被烟头烫出的疤痕消失了。

手机屏幕亮起,日期刺进眼底:2019年3月15日。

她重生了。

回到十八岁,回到被沈家认亲的第一周,回到一切噩梦开始之前。
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被亲生父亲沈宗泽当成联姻筹码,嫁给傅家那个变态少爷;婚后三年被家暴、被囚禁、被注射药物控制;最后一场“意外”大火,她没能逃出来。

而沈宗泽,在她死后拿了傅家两个亿的“赔偿金”,转身给养女沈婉办了奢华婚礼。

“念念,你醒了?”病房门被推开,沈宗泽端着保温桶走进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爸爸让人炖了汤,趁热喝。”

沈念盯着那张儒雅温和的脸,胃里翻涌起强烈的恶心。

就是这个男人,上一世跪在她面前哭诉“爸爸对不起你”,说公司快破产了,求她嫁给傅家少爷救命。她心软答应了,换来三年地狱。

“谢谢爸。”她接过保温桶,指尖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
沈宗泽在她床边坐下,语气自然地切入正题:“傅家的人下午来看你,你好好休息,晚上跟他们吃个饭。”

来了。

上一世她乖巧点头,从此坠入深渊。这一世——

“不去。”沈念把保温桶搁在床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沈宗泽愣住:“什么?”

“我说不去。”她抬起头,对上那双虚伪的眼睛,“傅家的饭,我不吃。婚约,我也不认。”
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
沈宗泽脸上的温和褪去一层,露出底下精明的底色:“念念,你可能不太清楚情况。傅家是我们沈家最大的合作伙伴,这次联姻关系到整个集团的生死。”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沈念笑了,十八岁的脸干净稚嫩,笑容却冷得像淬了冰:“我说,你沈宗泽的集团生死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沈宗泽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带倒在地。他盯着沈念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又笑了,弯腰把椅子扶起来,声音放柔:“念念,你是不是刚醒来脑子还不清楚?爸爸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,等嫁到傅家,你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——”

“荣华富贵?”沈念打断他,“你怎么不让你养了二十年的宝贝女儿沈婉去享?”

沈宗泽脸色彻底变了。

沈念没给他反应时间,从枕头下抽出手机,点开一个页面,屏幕转向他:“沈氏集团上季度财报造假,现金流断裂超过四个月,三家银行已经停止授信。傅家不是要联姻,是要低价收购你的地产板块。我嫁过去,就是白送的人质筹码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精准地扎进沈宗泽最隐秘的恐惧。

他瞳孔剧烈收缩,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沈念没回答,只是把手机收回来,慢条斯理地拨了拨头发:“下午三点的会面,我会亲自跟傅家的人说清楚。你要是想体面收场,现在就出去,让我安静养病。”

沈宗泽站在原地,胸腔剧烈起伏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,转身摔门而出。

病房安静下来,沈念闭上眼睛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
上一世她被沈宗泽拿捏得死死的,因为太渴望亲情,太相信“爸爸是爱我的”。这一世她比谁都清楚——沈宗泽的父爱,标着价码。

她拨出一个号码。

“喂?请问是顾氏资本的吗?我想预约顾衍之顾总的会面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礼貌的声音:“请问您是哪家公司?有推荐人吗?”

沈念勾起嘴角:“你就跟顾总说,我知道傅家收购沈氏地产的全部底牌,并且,我有办法让他用六成的价格截胡。”

电话安静了三秒。

“请稍等,我马上转接。”

下午两点,沈念换好自己的衣服——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,整个人干净利落,看不出半分病人的虚弱。

她路过护士站的时候,小护士惊讶地喊:“沈小姐,您还不能出院——”

“帮我办转院手续,费用我回头来结。”她头也没回。

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。

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极好看的脸。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,眉骨高而锋利,眼尾微微上挑,薄唇微抿,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
顾衍之。

上一世沈念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,顾氏资本掌舵人,京城顶级投资圈的话事人。傅家想收购沈氏地产,就是因为他提前截胡了三条供应链,逼得傅家不得不另找利润增长点。

“上车。”顾衍之声音很低,像大提琴的C弦。

沈念拉开车门坐进去,没等他开口,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手写的商业计划书:“傅家给沈宗泽的收购价是十二亿,条件是要我嫁过去。顾总如果愿意跟我合作,我保证你用七亿拿下沈氏地产,而且不需要任何联姻筹码。”

顾衍之没看计划书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你成年了?”

“十八。”

“沈宗泽的亲生女儿?”

“刚认回来一周,发现自己是用来抵债的。”沈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我不打算当这个牺牲品,所以提前找好下家。”

顾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终于拿起计划书翻了翻。只看了三页,他的动作顿住了,抬起眼看她:“这份数据你从哪拿到的?”

沈氏地产的负债结构、隐藏资产、股权代持协议,甚至傅家尽调报告里的关键漏洞,全部被精准标注出来。这不是一个十八岁女孩能接触到的信息。
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沈念直视他,“顾总只需要回答,合作还是不合作?”
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
顾衍之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让他整个人从“锋利”变成了“危险”:“你要什么?”

“第一,事成之后,我要沈氏地产百分之五的干股。第二,我要沈宗泽身败名裂,但不要破产清算——那家公司是我爷爷奶奶打下来的,不能毁在他手里。第三,”她顿了一下,“借我一百万。”

“一百万?”

“我需要钱做一些前期布局,三个月内还你,利息按年化十二算。”

顾衍之看着她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她瘦削却笔挺的身影。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,夹在指间递过去:“额度五百万,没有利息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亲自来我公司上班,职位我定。”

沈念接过黑卡,指腹摩挲过卡面冰凉的金属质感,忽然笑了:“顾总,你这是投资还是招安?”

“都不是。”顾衍之发动车子,声音低低的,“我在给自己找一个能打的搭档。”

沈念入职顾氏资本的第三天,就在茶水间撞见了沈婉。

沈婉穿着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,手里端着一杯拿铁,笑容温柔无害:“姐姐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茶水间门口已经围了三四个人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。

沈念没理她,径直去接热水。

沈婉跟上来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门口的人听见:“姐姐,爸爸说你不肯回家,也不接电话,他很担心你。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?其实傅家的事……爸爸也是为你好。”

好一朵盛世白莲。

上一世沈婉就是用这副嘴脸,一边在沈宗泽面前装姐妹情深,一边在背后散布她“不知好歹”“贪得无厌”的谣言。

沈念终于转过身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沈婉,你耳朵上戴的是Cartier今年限定款?”

沈婉下意识摸了摸耳钉,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羞涩:“嗯,爸爸送的生日礼物。”

“巧了。”沈念从口袋里掏出顾衍之给的黑卡,夹在指间晃了晃,“顾总送的见面礼,额度五百万,没有上限。你猜你爸在顾总眼里,值不值这个数?”

茶水间门口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沈婉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你、你在顾氏做什么?”

“上班啊。”沈念接完热水,转身往外走,路过沈婉身边时脚步微顿,压低声音说了句,“顺便告诉你一句,你爸让你来顾氏‘偶遇’顾总的计划可以停了。顾衍之不喜欢脸上动过刀的。”

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,身后传来沈婉气急败坏的低吼:“沈念你给我站住!”

她没站住,嘴角的笑却越扩越大。

爽吗?这才刚刚开始。

入职第二周,沈念接到了第一个任务——评估傅家旗下医美板块的投资价值。

顾衍之把项目书放在她桌上时,整个投资部的人都看向这边。这个项目至少需要三年以上从业经验,给一个刚入职一周的十八岁实习生,简直是开玩笑。

“有问题吗?”顾衍之站在她工位前,姿态随意却压迫感十足。

沈念翻开项目书,快速扫了一遍核心数据,抬头:“给我三天。”

“两天。”顾衍之低头看表,“后天下午三点,我要在会议上看到完整的投资建议书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她两天只睡了六个小时。不是不能找外援,而是她要证明——上一世在傅家被关了三年,她不是白白受罪的。

傅家医美板块的每一家门店、每一间手术室、每一个核心医生的背景,她都烂熟于心。上一世那个变态丈夫喝醉了酒,最喜欢炫耀的就是“我们傅家的生意有多脏”。

她在投资建议书的第17页,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
两天后,下午三点,顾氏资本大会议室。

沈念站在投影幕前,面前坐着顾衍之和五个投资总监。她打开PPT,声音不急不缓:“傅家医美板块账面净资产十二亿,年营收六亿,净利率18%,看起来是优质资产。但如果我们把以下三项剔除——虚假流水、走私设备的合规成本、以及‘特殊客户’的封口费——实际净资产只有四亿,年净利率为负。”

她翻到第17页,屏幕上的数据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
“傅家医美板块的核心利润来源,不是正规医美项目,而是地下非法代孕和器官买卖的中介服务。这部分收入占整体利润的67%,一旦被查处,整个板块会瞬间归零。”

投资总监们面面相觑,有人小声说:“这些数据你从哪来的?”

沈念还没来得及回答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顾衍之的助理脸色发白:“顾总,傅家的人来了,说要见沈小姐。”

沈念心头一跳,转头看向顾衍之。

顾衍之靠在椅背上,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,走进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是傅家二公子傅景琛——上一世那个在结婚证上签了字,转头就把她锁进地下室的男人。

沈念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翻页笔。

傅景琛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,五官精致得像个混血模特,笑起来的样子温柔极了。只有沈念知道,这副皮囊底下藏着多恶心的灵魂。

“念念,好久不见。”傅景琛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,“听说你从医院跑了,我很担心你。”

沈念没动,也没说话。

傅景琛朝她走过来,伸手想碰她的脸:“别闹了,跟我回家。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极点。

一只手从沈念身后伸过来,扣住了傅景琛的手腕。

顾衍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高大的身形挡在沈念面前,声音很轻很淡:“傅公子,这里是我的公司,她是我的人。”

傅景琛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
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。

沈念站在顾衍之身后,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。她抬头看着顾衍之宽阔的后背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忽然觉得——

这一世,她好像不再是孤军奋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