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眼睛生疼。
顾倾浅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意识模糊间,听见器械碰撞的叮当声,还有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:“家属签字了吗?陆首长还在执行任务,联系不上……”
“联系不上?”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,“孕妇大出血,再不做手术大人就没了!”
“沈小姐说了,陆首长交代过,一切等她来定夺。”
沈小姐。沈曼琳。
顾倾浅在剧痛中猛地睁开眼,视线一片血红。她看见了手术室天花板上的灯,看见了自己的身体——白色的病号服,高高隆起的腹部,还有身下不断洇开的暗红色。
孩子。她的孩子。
“不……不能……”她拼命想喊,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,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叫顾倾浅,陆战霆的妻子,军婚三年的陆太太。三年前她不顾家人反对,嫁给了这个常年驻守边疆的特种兵首长。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,以为这个男人冷硬的外表下藏着对她的深情。
可现实是什么?
是婚后三年,她独守空房,沈曼琳却以“战友遗孤”的身份住进了陆家老宅。是公婆生病,她辞掉工作日夜照顾,沈曼琳却在陆战霆面前哭诉她“虐待老人”。是她怀孕七个月,沈曼琳故意在楼梯上推她,她摔下去大出血,陆战霆接到的电话却是“顾倾浅自己不小心”。
而沈曼琳拿着她签过字的“自愿放弃抢救”文件,站在手术室外,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胜利者的微笑。
一尸两命。
她的孩子没保住,她也没能活着走出手术室。
死前最后一眼,她看见沈曼琳弯腰凑近她耳边,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:“姐姐,战霆哥说了,你死了,他就娶我。”
恨意像烈火一样烧穿胸腔。
顾倾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。
入目不再是手术室的白墙,而是熟悉的天花板、水晶吊灯,还有床头柜上那张合影——她和陆战霆的结婚照,照片里的男人眉目冷峻,连笑都吝啬。
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显示:2023年5月12日。
三年前。她和陆战霆刚结婚两个月,沈曼琳“恰好”被安排住进陆家老宅“休养”的那一天。
她重生了。
顾倾浅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柔软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淬过毒的冷厉。
手机震动,来电显示:陆战霆。
她接起来,对面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,带着惯常的命令式语气:“曼琳今天搬进老宅,你帮忙收拾一下东厢房。她身体不好,别让她受累。”
上一世的这个时候,她乖巧地应了,忙前忙后收拾了一整天,还把主卧隔壁最好的房间让给了沈曼琳。结果沈曼琳转头就跟陆战霆哭诉,说她“嫌弃自己,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”。
呵。
“陆战霆。”顾倾浅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你听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——她从来不会连名带姓叫他。
“第一,沈曼琳是你战友的妹妹,不是我顾倾浅的亲戚,她没有资格住进我的家。第二,你是军人,军婚受法律保护,但前提是互相忠诚。你把一个未婚女人安排在家里,你觉得合适?第三——”
她顿了顿,语气凉薄如刀割:“如果你觉得她需要照顾,你回来亲自照顾,或者你在外面给她租房。我的家,不欢迎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陆战霆的声音沉下来,带着明显的不悦:“顾倾浅,你在闹什么?曼琳是烈士家属,组织上安排照顾——”
“组织上安排你照顾,没安排你老婆伺候。”顾倾浅直接打断他,“你搞清楚,我嫁给你,不是嫁给你的任务。你要当圣人你自己当,别拉我垫背。”
说完,她挂了电话,直接关机。
她太了解陆战霆了。这个男人会暴怒,会冷暴力,会在一周后休假回来当面质问她。但没关系,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卑微求全的顾倾浅了。
手机刚关机,座机就响了。
顾倾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陆家老宅的号码,接起来,是沈曼琳温软甜腻的声音:“倾浅姐姐,战霆哥说你不太高兴我搬过去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?我真的很需要休养,医生说我的心脏……”
“你心脏不好?”顾倾浅轻笑一声,语气淡淡,“那更应该住医院了。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不错,我帮你联系,长期住院还能走医保。你战霆哥出钱,不用客气。”
沈曼琳的声音卡住了,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“倾浅姐姐,你是在生我的气吗?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,如果让你不舒服了,我马上跟战霆哥说我不搬了——”
“你搬不搬是你的事。”顾倾浅声音不急不缓,“但有一句话你给我听清楚,这辈子别叫我姐姐,我恶心。”
挂了座机,她拉黑了这个号码。
然后她翻出通讯录,找到另一个名字:陆正渊。
陆战霆的父亲,陆家真正掌权的人。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,陆家背后是什么级别的存在——她只以为陆战霆是个普通军官,直到死后灵魂飘荡,才看见陆正渊穿着挂满勋章的军装,在葬礼上老泪纵横。
她拨通电话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委屈:“爸,战霆要把一个未婚女人安排进老宅住,我没拦住,您看这事……我听说她叫沈曼琳,是战霆牺牲战友的妹妹,但毕竟男女有别,我怕影响战霆的声誉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陆正渊的声音苍老而威严:“我知道了。”
就四个字,但顾倾浅知道,够了。
陆家这样的门庭,最在意的就是声誉。沈曼琳那点小心思,在陆正渊面前连提鞋都不配。
挂掉电话,顾倾浅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楼下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,沈曼琳已经拖着行李箱站在铁门前,仰头看向她,脸上挂着无辜甜美的笑。
顾倾浅也笑了,笑容冷冽如寒冬刀刃。
上辈子你踩着我的尸体上位,这辈子,我让你连门都进不了。
她拿起手机,拨了三个数字。
“喂,110吗?有人擅闯私人住宅,地址是……”
三十分钟后,沈曼琳被派出所民警“请”走了。
顾倾浅站在二楼窗口,看着警车驶离,慢悠悠喝了口茶。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陆战霆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,每个字都透着怒意:“顾倾浅,你过分了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哦。”
然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。
重生的第一仗,她赢了。但这只是开始。
上辈子害死她的人,一个都别想跑。
沈曼琳是明面上的毒蛇,陆战霆是暗地里的帮凶。她不恨他的冷漠,不恨他的缺席,她恨的是——在他妻子和孩子之间,他选择了相信外人。
这辈子,她不会再给他选择的机会。
因为从今天起,她顾倾浅的人生,不需要任何男人来定义。
而她第一个要做的,就是把上辈子因为嫁人而放弃的一切,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了一个名字:顾晏辰。
上辈子这个男人在三年后成为互联网行业的传奇,身家千亿,陆战霆在他面前都不够看。而她记得清清楚楚,顾晏辰起家的第一个爆款项目——“军盾物流”的底层算法,是她在结婚前就已经写完的代码。
她只是上辈子恋爱脑发作,把代码送给了陆战霆,让陆战霆拿去讨好了顾晏辰的死对头。
这辈子,她要亲手把这把刀,递到正确的人手里。
三个小时后,她带着U盘和一份商业计划书,站在了顾晏辰的公司楼下。
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她:“小姐,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顾倾浅 smile 得体,“但你把这个转交给他,他会见我。”
她递过去一个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军盾物流现有算法有致命漏洞,我能补,代价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”
十五分钟后,她被请进了顶楼办公室。
顾晏辰比她记忆中更年轻,西装革履,眉目间带着商界精英特有的锐利和淡漠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把玩着那张纸条,抬眼看她,嘴角微扬:“百分之十五?你知不知道这个数字很离谱?”
“你的算法漏洞更离谱。”顾倾浅把U盘推过去,“里面有漏洞分析报告和修复方案的前三分之一。你可以验证,如果不值这个价,我转身就走,绝不纠缠。”
顾晏辰看了她三秒,把U盘插进电脑。
五分钟后,他抬起头,眼底多了几分认真:“剩下三分之二呢?”
“签了合同,马上给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顾倾浅。”
“顾倾浅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忽然笑了,“陆战霆的太太?”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她面无表情地纠正,“是前妻。”
顾晏辰挑眉,把合同草案推过来:“百分之十,外加首席技术官的职位。你这个算法值这个价,但我不喜欢被人漫天要价。”
顾倾浅低头看了一眼合同,提笔改了两个字——把“首席技术官”改成“合伙人”,然后把合同推回去。
顾晏辰低头看着那两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?”
“知道。”顾倾浅直视他的眼睛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在跟我未来的合伙人谈条件。你缺技术,我缺平台。各取所需,公平交易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顾晏辰笑了,笑得很浅,但眼底的光变了。他拿起笔,签了名字,把合同推回来:“欢迎加入,顾合伙人。”
顾倾浅接过合同,面无表情地收进包里。
走出大楼的时候,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,暖融融的,像上辈子从未有过的温度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轻声说了句:“陆战霆,谢谢你上辈子的冷漠,让我这辈子学会了只靠自己。”
身后,顾晏辰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,拨通了一个电话:“帮我查一个人,顾倾浅,陆战霆的太太。对,所有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,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不,不是针对陆战霆。是我觉得……这个女人很有意思。”
而此时,千里之外的边疆军营,陆战霆握着被拉黑的手机,眉心拧成一个死结。
他第一次发现,那个永远温柔乖巧、永远等他电话、永远说“没关系你去忙吧”的女人,好像突然变了。
变到他完全陌生,完全无法掌控。
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要当圣人你自己当,别拉我垫背。”
心脏某处忽然闷闷地疼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把这种情绪压下去,冷着脸拨通了另一个号码:“帮我订最早的机票,我请假回去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惊呼:“首长,您不是下周才休假?”
“家里出了点事。”他声音沉得能滴水,“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人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当他还在为沈曼琳“被欺负”而愤怒的时候,他的妻子已经在谋划一场比他想象中更狠、更绝、更不留余地的反击。
而这场反击的第一刀,捅的不是别人,正是他自己。
因为顾倾浅很清楚,陆战霆手里有一份文件——一份他上辈子用来“保护沈曼琳”、却最终害死她和孩子的秘密授权书。
那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。
而这辈子,那份文件,会变成送他上军事法庭的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