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,你说这人哪,有时候就是轴,认准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就像那位锺惟清将军,被玄铁链子锁得结结实实,浑身绷得像块石头,可那双眼睛啊,还死死盯着眼前那个穿红衣裳的人,恨不得把人家身上烧出两个窟窿-1

红衣人叫夜倾尘,这名儿听着就有点不沾烟火气。他这会儿正慢悠悠地给将军开锁呢,脸上还带着点笑,你说气人不气人。可仔细瞧,他脖子边上有个血口子,暗红色的血渍在红衣上洇开了一片,颜色更深,像悄悄绽了朵花-1。这伤可比锺将军手上的厉害多了,但他跟没事人似的,好像那血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。

“我说将军,咱说话算话。”夜倾尘手上没停,嘴里的话也轻飘飘的,“你让那小家伙叮一下,我这就给你解开。看,没糊弄你吧?”-1

锺惟清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气,半句话都懒得回。他心里头的火气,压得比山还沉。为啥落到这步田地,说来话长,反正跟眼前这个笑面狐狸脱不了干系。锁链一松,那股憋了老久的劲儿猛地就窜了上来。好家伙,说时迟那时快,锺惟清就跟那下山猛虎似的,一个翻身,大手铁钳子一样就掐上了夜倾尘的脖子,正正压在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-1

掌心一片湿腻温热,锺惟清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啥虫子咬的,能留下这么个窟窿?他忽然想起夜倾尘之前摆弄的那只小虫,在自己手上留的印子可浅多了。这不对劲儿啊!可这念头也就闪了一下,手上的劲儿可没松,仇人就在眼前,哪能说放就放?

夜倾尘被他掐得气息都不顺了,脸也有些发白,可奇了怪了,他那眼神里头的笑意,硬是没散干净。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将军喷火的眼睛,声音有点哑,但话还是那个调调:“将军哪,你这手要是再使劲……把我真给结果了,你自己个儿,怕是也活不成喽。”-1

这话像颗小钉子,轻轻扎了锺惟清一下。他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,但仍旧没撤开。两个人,一个坐着,一个被掐着,就这么僵在那儿,空气里全是血味儿和敌意。

你道这夜倾尘真是个没根脚、任人拿捏的软柿子?那可就错得离谱了。江湖上打听打听,神仙斋里头有位独来独往的剑客,名号里就带着个“夜”字,常年影子似的一个人漂着,见过的都说他身上那股子孤独劲儿,能冻伤人-2。那人剑法邪门,一手“万象剑灼”使出来,剑气跟热浪似的扑脸,专挑人多的地儿扫,听说还总能把人打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-2。虽说眼前这位一身红衣,看着张扬,跟传闻里那冷冰冰的孤独影子不太搭边,可锺惟清心里头那根弦,莫名就绷紧了。这夜倾尘,怕不是那个“夜倾”吧?要真是,他把自己引来,费这么大周折,图啥?

夜倾尘好像能看穿他心思似的,哪怕脖子还被掐着,居然还能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里透出的疲惫,倒不像装的了。“哎,我说将军,你就没琢磨琢磨,那咬你的虫子,和我脖子上这位‘母虫’,它为啥不一样?”他眼神往下瞟了瞟自己染血的衣襟,“我要是真想害你,用得着把自己也搭进去?这血,流着可不舒坦。”

这话让锺惟清心里头那团乱麻,好像被抽出了一根线头。他盯着夜倾尘颈边那可怖的伤口,再回想自己手上那几乎快看不见的红点,一个模糊又惊人的猜想冒了出来。难道……这虫子吸血是假,渡什么东西才是真?母虫承担了大部分伤害,所以子虫造成的痕迹才那么轻?可他为啥要这么做?自己身上,有啥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,甚至不惜自伤的东西?

“你……到底想干啥?”锺惟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。

夜倾尘见他态度松动,眼里的笑意真切了一点点,但那深处,还是瞧不见底的幽潭。“救你的命,也……办我自己的事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将军,你中的那‘缠丝枯’,除了用这‘同命蛊’以毒攻毒,引到我身上一部分,天下没第三解法。我死了,蛊虫反噬,你体内剩下的毒立马就得发作。”

缠丝枯!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锺惟清耳边。那是北疆蛮族秘传的阴毒玩意儿,中者初期无异样,半年后脏腑缓缓枯竭,死得无声无息。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?自己竟毫无察觉!若夜倾尘所言非虚……

锺惟清的手,终于一点点松开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红衣人,心情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恨他设计自己?可他好像又真是来救命的。谢他?可这手段也太邪性,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
夜倾尘得了自由,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,那样子竟显出几分虚弱来,跟他刚才从容含笑的模样判若两人。他一边从怀里摸出个小白瓷瓶往伤口上撒药粉,一边低声说,那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,但又恰好能让锺惟清听见:“孤零零走了这么多年,有些事,总得找个靠谱的人了结……将军你性子直,重诺,哪怕恨我,答应的事也不会反悔。我算计你,是我不对,但这条命,我现在还不能给你。”

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深了。孤独剑客的名头,或许不假-2。但他那份孤独背后,似乎藏着极重的往事和目的。他选中锺惟清,不单是因为将军能抗住蛊毒,更看重了他“言而有信”的品格?他甚至预见到了将军事后的愤怒,也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算计。

锺惟清沉默了。他看着夜倾尘略显苍白的侧脸,那身红衣此刻看着竟有些刺眼。这人像个谜团,外面裹着层张扬的颜色,里头却全是看不清的雾。他说的“了结之事”是什么?他为何独独背负着这些?

“同命蛊……”锺惟清咀嚼着这个词,“你我性命,如今连在一块了?”

“暂时是。”夜倾尘处理好伤口,抬起头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,“蛊虫稳定后,自会解开。到时候,将军是要杀要剐,我绝不还手。但这之前,将军,咱们恐怕得搭个伴了。给我三个月,也给你自己三个月。”

得,这下可好。从生死仇敌,一下子变成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锺惟清心里头真是五味杂陈,憋屈,疑惑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,混在一块儿,堵得慌。可他看着夜倾尘平静的眼神,知道这人没再说谎。他那份藏在微笑和算计底下的坦诚,此刻反而显得异常沉重。

得嘞,三个月就三个月吧。他倒要看看,这个一身红衣、满身是谜的夜倾尘,究竟要走一条怎样的路,而这条路,又把自己带往何方。荒山破庙里的血腥气还没散,但一段更加莫测的旅途,眼看着就要开始了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庙门,月光洒下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一个挺直如松,一个红衣似火,就这么别别扭扭地,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。往后是福是祸,谁又能说得清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