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水晶灯刺得眼睛生疼。

我穿着那件碍眼的粉色礼服,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央,面前是单膝跪地的沈渡,他手里捧着钻戒,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
“棠梨,嫁给我。”

周围响起起哄声,我妈坐在第一排眼眶泛红,我爸板着脸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
我低头看着他。

这张脸,这副深情款款的表情,我在监狱里梦了三年。

上一世,我也是在这个节点点了头,放弃保研,掏出全部积蓄给他创业,还说服我爸把公司抵押了给他做启动资金。结果呢?公司上市那天,他和我的“好闺蜜”苏棠在床上庆祝,转头就把我送进了监狱,罪名是商业诈骗。

我爸气到脑溢血,我妈一夜白头。

等我三年后出狱,二老已经没了。

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“棠梨?”沈渡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不耐,语气却还是温柔的,“你愿意吗?”

我笑了。

弯腰从他手里拿过那枚钻戒,举到眼前看了看,然后——

“啪。”

钻戒被我随手扔进了桌上的香槟杯里。

满座哗然。

“棠梨!你干什么?”沈渡脸色一变,那副温柔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。

“没什么,”我拎起裙摆,踩上椅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就是忽然觉得,这婚,不订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沈渡站起来,伸手要来拉我,“你别闹,这么多人呢——”

我躲开他的手,从椅子上跳下来,走到父母面前。

我妈已经傻了:“梨梨,你怎么——”

“妈,爸,”我蹲下来,握住他们的手,“对不起,上一世让你们操心了。这一世,换我来保护你们。”

我爸皱眉:“什么上一世?你是不是发烧了?”

我没解释,站起来转身面对满堂宾客。

“各位,今天的订婚宴取消。原因很简单——”我看向沈渡,一字一句,“这个人,拿着我给他做的商业计划书,去找了风投。就在昨天,他签了合同,估值五千万。而那份计划书,从头到尾,是我写的。”

沈渡脸色煞白:“你胡说——”

“需要我把电脑里的时间戳调出来吗?”我打断他,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把你和苏棠的聊天记录投影到大屏幕上?”

苏棠从人群中冲出来,泪眼婆娑:“棠梨,你误会了,我和沈渡真的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?只是在你家床上谈工作?”我笑着掏出手机,“要我现在放录音吗?”

苏棠闭嘴了。

她当然不敢让我放。上一世她俩的破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,这一世我提前一个月就搞到了所有证据。

宴会厅里乱成一锅粥。

我妈拉着我问东问西,我爸脸色铁青地盯着沈渡,沈渡的父母在低声下气地解释,苏棠躲在角落里哭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走出了宴会厅。

走廊尽头,一个人靠在窗边抽烟。

黑色西装,银色袖扣,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。

顾衍之。

沈渡的死对头,顾氏集团的掌门人,上一世我出狱后唯一愿意给我工作的人。

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废了,干了三个月就被辞退,连累他被沈渡打压了好几年。

“顾总,”我走到他面前,“有烟吗?”

他偏头看我,目光淡淡的:“你不是不抽烟?”

“刚学的。”

他看了我两秒,把烟盒递过来。

我抽出一根,点上,呛得咳了两声。

“订婚宴取消了?”他问,语气随意,好像只是随口一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我吐出一口烟,歪头看他:“因为我打算找你合作。”

顾衍之挑眉:“合作什么?”

“沈渡的那个项目,估值五千万,”我说,“但实际上,核心技术有个致命漏洞。如果这个漏洞被修复,估值至少翻三倍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就是那个漏洞的开发者,”我笑,“我有完整的修复方案。”

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我以为他要问我要证据,或者问我为什么背叛沈渡。

结果他问的是:“你抽完烟会头晕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第一次抽烟的人会头晕,”他掐灭手里的烟,“你要是晕了,我还得送你回去,麻烦。”

我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
这个人,和上一世一样,嘴上说着麻烦,做的事却全是照顾。

“不会晕,”我把烟掐了,“顾总,考虑一下?”

他转身往外走:“明天上午十点,顾氏大厦,带上你的方案。”

“你不怕我骗你?”
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你敢骗我,我就把你卖到非洲去。”

说完就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忽然觉得这一世的开局,比上一世好太多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沈渡发来消息:“棠梨,你今天怎么了?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我们谈谈好不好?我真的很爱你。”

我打字回复:“爱我到监狱里等我三年那种爱吗?”

对面沉默了。

我关掉手机,走出酒店大门。

夜风很凉,街上车水马龙。

上一世,我就是从这一天开始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
这一世,从今天开始,换我来做执棋的人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:“棠梨小姐,我是顾总的助理,明天九点半会派车去接您,请发一下您的地址。”

我发了个定位,然后打车回家。

车上,我翻出手机里存好的那份商业计划书,又把修复方案重新看了一遍。

上一世,这个项目是我在沈渡公司没日没夜干了八个月做出来的。他拿着去融资,风光无限,而我的名字甚至没出现在核心团队里。

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操盘手。

车窗外霓虹灯闪烁,我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浮现出监狱里的那个夜晚,我用指甲在墙上刻下的两个字——

“沈渡。”

我睁开眼,嘴角勾起。

这一次,轮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