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，弟子该死——”
血泊中，我持剑而立，看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男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三千年前，我以凡人之躯证道剑神，一剑开天门，威震九天十地。世人称我“绝世剑神”，万族共尊。
可我万万没想到，亲手将我推向深渊的，竟是我最器重的七个徒弟。
“师父，您太强了，强到让我们永远无法超越。”大弟子苏摩跪在万魔渊边，眼中再无往日的恭敬，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，“只要吞噬您的剑神本源，我们七人便可平分您的道果，一步登天！”
那一日，七位亲传弟子联手设局，以我传他们的绝学反噬于我。我在万魔渊下被镇压三千年，日夜受万魔噬骨之痛，剑心几近崩溃。
而他们，踩着我尸骨，成了这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。
苏摩，自封“天剑仙尊”，创立天剑宗，享誉三界。
二弟子殷九幽，化名“九幽魔帝”，统御魔域十八层。
三弟子柳如烟，人称“青丘剑仙”，被无数修士奉为第一女神。
最小的弟子，当年我捡回来的孤儿阿七，如今已是“七杀剑圣”，坐镇中州，威压八方。
他们都以为我死了。
可他们不知道，剑神的本源岂是那么容易吞噬？三千年的黑暗与痛苦，我以无上剑意将万魔之力炼化，铸就了一柄前所未有的剑心——
“万劫不灭，剑心永恒。”
今日，万魔渊崩裂，我自地狱归来。
只是三千年过去，这方天地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。我的修为尽散，剑神本源被七人瓜分殆尽，如今这副身体，连筑基期的修士都不如。
但那又如何？
剑，不在修为高低，在心。
我一步步走出万魔渊，衣衫褴褛，浑身是血。路过的一座凡间小镇上，正有人谈论着天下大事。
“听说了吗？天剑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要开始了！据说苏仙尊会亲自现身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！”
“做梦吧你，天剑宗只收天才中的天才，咱们这种散修，连山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要我说，还不如去投靠七杀剑圣，听说他最近在招揽门客，待遇极好……”
我听着这些议论，缓缓低头，看向腰间那柄已经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这柄剑，名为“诛神”。
当年我以九天玄铁铸成，陪我一剑破万法，斩妖邪，开天门。如今它随我沉沦三千年，剑身尽毁，剑魂沉睡，看上去和废铁无异。
可它还在。
就像我一样。
我走进小镇唯一的客栈，要了一碗素面。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，看我浑身破烂，眼中闪过一丝嫌弃，但还是端了面上来。
“客官，您这身打扮……是刚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低头吃面。
三千年没吃过人间的东西了，味道寡淡，却让我眼眶微热。
就在这时，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几道流光从天际划过，落在镇口，是一群身穿白衣的修士，胸口绣着金色剑纹——
天剑宗的弟子。
为首的是一个青年，剑眉星目，气息凌厉，修为在金丹期。他身旁跟着一个少女，十六七岁模样，扎着双髻，大眼睛扑闪扑闪，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小镇。
“师兄，这种穷乡僻壤，真的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吗？”少女撇了撇嘴。
青年淡淡开口：“师祖感应到万魔渊方向有异动，让我们来探查。别大意，这地方曾经镇压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
我继续吃面，筷子没有停顿。
少女的目光扫过小镇，忽然落在我身上。她皱了皱眉，指着我说：“师兄你看那个人，好奇怪，浑身都是伤，腰上还挂着一把破剑。”
青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，眼神微微眯起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：“你，从哪来？”
我没有抬头。
“跟你说话呢！”少女不悦地瞪着我。
老板娘吓得躲到柜台后面，周围吃饭的散修也纷纷避让。天剑宗的弟子，在这片地域就是天。
我放下筷子，抬起头，平静地看着青年。
只一眼。
青年身体猛地一震，瞳孔骤缩。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——
危险！
极度危险！
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，我移开了目光，端起面碗喝汤。
“师兄，你怎么了？”少女疑惑地问。
青年额头上渗出冷汗，他死死盯着我，却发现我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就是个普通人。刚才的感觉……是错觉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冷冷道：“此人可疑，带走。”
四名天剑宗弟子立刻围了上来。
我没有动，只是轻轻敲了一下腰间的锈剑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极低的剑鸣声响起，细微得几乎听不见，可那四名弟子却瞬间脸色惨白，手中长剑“哐当”落地，双腿发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什么？！”青年大惊，下意识拔剑。
可他的手刚碰到剑柄，一股铺天盖地的剑意便将他笼罩。那剑意古老、苍凉、霸道，仿佛来自亘古洪荒，又仿佛历经万劫而不灭。
青年的剑，碎了。
不是被外力击碎，而是剑内的灵性主动崩溃，像是在臣服，在畏惧，在朝拜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！”青年声音发颤。
我放下碗，站起身来。
“回去告诉苏摩，”我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，“万魔渊的债，该还了。”
青年瞳孔剧震：“你、你敢直呼师祖名讳？！”
我缓缓拔出腰间的锈剑。
剑身满是铁锈，黯淡无光，可就在它出鞘的瞬间，方圆百里的剑修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无数长剑自动出鞘，剑尖朝向我所在的方向，俯首而拜。
万剑朝宗。
“我叫叶无尘。”我握紧剑柄，锈迹开始剥落，露出一寸寒光，“三千年了，不知道这世上，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个名字。”
青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，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，踉跄后退。
叶无尘。
绝世剑神。
那个被七位亲传弟子联手镇压的传说——
回来了。
小镇上空，乌云翻涌，雷霆滚滚。三千年未曾动过的万魔渊，在这一刻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。
我抬头望天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苏摩，殷九幽，柳如烟，阿七……
你们，准备好了吗？
身后，少女呆滞地看着我，喃喃道：“师、师兄，他说的是真的吗？那个人是……”
青年咬紧牙关，一把拉住少女，声音颤抖：“快走！回宗门，禀报师祖！”
他们化作流光仓皇逃离。
我没有追。
只是低头看着手中开始苏醒的剑，轻声说：
“诛神，三千年了，陪我去收点利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