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这村里人都说,河西边老秦家娶了个悍媳妇,叫英子。过门头天,新媳妇就挽起裤腿下了秧田,插秧比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还利索。婆婆在田埂上撇嘴:“妇道人家,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。”英子直起腰,抹了把汗,亮堂堂地回:“妈,地里不会骗人,流多少汗,秋后就给多少粮。俺这双手,就是要从土里刨出食来,还要刨出好日子哩!”这话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四邻八乡,成了“农门悍妇种田致富”的第一个响动——这悍,不是泼辣不讲理,是那股子认准了路就一定要蹚出个名堂的狠劲儿与韧劲。
头两年,是真难。家里就五亩薄田,种着老一套的玉米小麦,刚够糊口。英子看着集市上水灵灵的蔬菜卖得贵,心里活泛了。她想捣腾大棚种反季菜。公公一听就瞪眼:“胡闹!那是你能玩转的?赔了本全家喝西北风!”英子没硬顶,她用了最笨的法子:先挪出半分菜地,照着借来的书,自己搭了个小得转不开身的“土棚子”。育苗、控温、浇水,她像伺候月子似的守着。村里老辈人看见就摇头:“瞎折腾,庄稼活是祖宗传下来的,能让你一个丫头片子改了章程?”英子不理那些闲话,咬着牙摸索。开春,当别人家地里才刚见绿,她棚里水嫩嫩的黄瓜已经挂满了架。拉到集市,抢了个精光。这半分地的收入,抵得上两亩玉米。公公蹲在田头,抽了一袋旱烟,没说话,第二天却默默把家里攒着买化肥的钱递给了她。

这下,英子“农门悍妇种田致富”的路子算是正式开了张。她不是光靠憨力气,而是把“种田”琢磨出了新花样。她跑到县里农业站,缠着技术员问东问西,学会了下有机肥、搞生态除虫。她又发现,村里家家户户都散养些土鸡,鸡蛋却要被二道贩子压价收走。她心一横,牵头拢了十几户乡亲,立下规矩:统一用粮食和草虫喂养,鸡蛋她按高于贩子两成的价收,贴上“林下散养”的标,专门送到县城的超市和饭馆。这一下,原本零散不值钱的东西,变成了能换回厚沓钞票的“金蛋蛋”。乡亲们得了实惠,再看英子,眼神里没了戏谑,全是佩服。这第二回的“农门悍妇种田致富”,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悍,是带着乡亲们一起往前奔的智慧和担当。
日子滚雪球似的好了起来。英子家盖起了亮堂的瓦房,买了小货车。村里眼热的人多了,跟着学的人也不少。英子来者不拒,谁问都教。自家院子成了露天课堂,她扯着嗓门讲:“咱这‘农门悍妇种田致富’,最后图个啥?不是光自己兜里鼓,是咱这地、这村子,能活起来!地是根,人是本,脑子里的新道道就是水,浇对了地方,盐碱地也能开鲜花!”这话实在,说到了大伙心坎里。村里陆续有了三四个像样的蔬菜合作社,养鸡的、做红薯粉条的也成了气候。昔日的穷村子,如今路修好了,车来往多了,连在外打工的后生都回来几个,说在家干一样能挣钱。

秋收后的傍晚,英子站在自家楼房顶上,看着远处那片由她最先“折腾”起来、如今已连成片的温室大棚,在夕阳下闪着微光。她想起过门那天自己说的狠话,不禁笑了。这一路,是“悍”过来的,跟天斗跟地斗,跟穷日子斗,也跟那些老脑筋斗。可这“悍”,底子里是对土地深沉的信,是对好日子倔强的盼。她知道,前头路还长,琢磨着明年是不是该引进些新品种,或者把村里这些好东西,也弄到网上去吆喝吆喝。风轻轻吹过,带来泥土和成熟庄稼的香气,踏实得很。这田里的金疙瘩,算是让她给实实在在地刨出来了。